王管事着急上火的时候,宋霁初已经带着三旺,三步并两步的追到了城门口,还真让他追到了那一队窦记药铺的车马,他也不仔细看看,掀起后面那辆粉色帷幔的小马车的车帘,想当然的就钻了进去。
小桃:“你你你!你怎么上来的!”
半夏:“快下去快下去!”
宋霁初抬眼一瞧,也没有别人,想着池阿玉肯定是同舅舅在前面的那辆大马车上叙旧,他往马车内塌上一躺,赖唧唧的说:
“少管我,爷这次非要跟你们姑娘一起的。”
小桃和半夏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脸古怪的问他说:“姑娘没和我们说呀,可有凭证。”
宋霁初顺手拿起马车里的锦团抱在怀里,梗着脖子说:“要什么凭证,反正爷就在这儿躺下了,有本事把我扔下去。”
小桃和半夏很无语,只能掀开帘子,一左一右的坐到了马车架上。
小厮:“二位姐姐,那人是?”
半夏刚要说话,小桃就开口说:“你别管了,就是个癞皮狗,别搭理他,一会儿自己没趣,便走了。”
这话深得三旺的心,他也希望世子过一会儿觉得无趣就能歇下来,少折腾点。于是他一边嘴上说着:“还请姐姐们多担待”,一边从口袋里掂量了一下,摸出一点小碎银子,分给了两个丫鬟和小厮。
小厮刚刚本就没听清楚马车上的对话,所以依稀以为可能是姑娘的什么纨绔子弟朋友,便笑逐颜开的接了过来。
小桃和半夏不稀罕,反手就还给了三旺,三旺也不多说什么,垂着头走在马车边,因为都是商队随行的小厮,所以衣服除了颜色略不同,倒也没什么差别,三旺走在队伍里倒是也不起眼。
宋霁初跑的太累了,很快抱着锦团就舒舒服服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发现外面已经漆黑,马车也是停的,伸头一看,只有三旺在门口打盹。
“三旺,三旺。”宋霁初戳醒他说:“什么情况,怎的在这野外扎帐了,不住客栈的吗?”
三旺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从怀里掏出一个胡饼递给他:“说是池姑娘那边着急,所以遇到小地方便不住店了,昼夜赶路行程快一些。”
宋霁初点点头,他咬了一口胡饼,噎人,没吞下去,于是嚷嚷着:“水水水水!”
喝了两口水,他舒坦多了,三旺于是凑过来问他:“爷,要去和池姑娘打个招呼吗?咱这似乎是丫鬟的小轿,池姑娘应当是在那个大马车上,我看这二位姐姐就是去那边用饭和歇息的。”
“不去不去。”宋霁初说:“大半夜的成何体统,罢了,你和我一起歇会儿吧,明儿再说。”
于是一宿无话,第二天,宋霁初又觉得,池昭玉都不往这边来,许是存心要让自己走,于是他气鼓鼓的对三旺说:
“咱也不过去,等到了大客栈,跳下来,让她发现小爷我没走,一定吓一跳!”
三旺也不好多言什么,有时候小桃半夏不在,他便坐到小厮边上,也算能躲一时懒就躲一时懒。
就这样,车马一路昼夜星辰的歇脚赶路,终于在一个中午,抵达了一个客栈。
宋霁初从马车上跳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感觉是和前面略阳差不多的老街小镇,他于是伸了个懒腰说:
“啧,锦官城也不过如此。”
“爷,这里是昭化小城。”三旺走到他耳边悄悄说:“离锦官城还有一些时日哩。”
“我说呢!”宋霁初伸胳膊舒坦了一下筋骨说:“也无妨,好歹终于有个地方能歇歇脚了。你快闻闻,爷都要臭啦!”
三旺陪着笑脸往后缩了缩。
一个魁梧中年男子正在小桃和半夏的陪同下,向这边走过来,看见宋霁初,他脚步一顿,歪头审视着他问道:
“这位小友是何人?”
宋霁初估摸着,这应该就是池昭玉外祖家那位继承家业的舅舅窦诚,他于是向他拱了拱手说:
“带窦掌柜叨扰了,爷是永昌侯府世子宋霁初,是池阿玉的朋友。”
窦诚一听这话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穿的华贵,一身藏蓝色满铺银色流光纹的薄花罗圆领袍,头上束着银色錾刻祥云纹的发冠,还戴着一条海蓝宝和白玉搭配的编织抹额在额间,虽然舟车劳顿整个人略显疲态,但是能看出来确实是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
他好像记得安国公来信提及过这个人,说是池昭玉曾经的心上人,来提亲被安国公婉拒过,他不禁皱了皱眉,心想,外甥女不是赐婚给那大理寺顾辞了吗,怎么这个人还跟着来,都跟到自己的队伍来了。
他于是笑了笑说:“世子爷客气了,世子爷是要随我们一起,到锦官城与阿玉碰面吗?”
“啊?”宋霁初懵了:“池阿玉不在这里吗?不是在前面的马车里吗?”
“不在啊。”窦诚也懵了。
“我看见的呀!我在勉县亲眼看见池阿玉提着行李上车的呀。”宋霁初说:“她,她,她不在这儿吗?”
窦诚摇了摇头,想了想,恍然大悟的说:“她在勉县提着的那些是给我们的礼物,她上马车寒暄了一会儿,到城门口,便下车了。此刻,此刻估计已经和顾大人一起走上金牛道了吧!”
“啊!你怎么不说呢?”宋霁初转头问小桃。
“说什么?”小桃一头的雾水说:“我看世子爷这么理直气壮,我当您知道呢!”
宋霁初颓然的坐在了客栈门口,想起了什么,又抬头问道:“咱们不从金牛道走吗?”
“不走的,金牛道险峻。”窦诚说:“我们走东川道,接下来就要换乘水路,顺嘉陵江而下,过广元,到锦官城去了。”
宋霁初没有什么地图的概念,他的脑瓜子嗡嗡的,只知道,自己好像离池阿玉越来越远了。
“水路这一块,世子还和我们一起吗?”窦诚礼貌的问道,他心里盘算着,应当是得带着这块膏药了。
果不其然,宋霁初脸涨了个通红,侧头瞟了三旺一眼。三旺心领神会,忙开始掏口袋拿银票,与窦掌柜做一番客气的拉扯。
窦家给宋霁初选了一间上房,又另配了一个机灵的小厮陪着主仆二人,这永昌侯世子算是勉强安顿好了。
山的另一边,侯府的商队却犯了难,虽然自此,这个锅不能扣在世子头上,但是好歹得寻到世子的人啊!
小厮一个个的出去找,又陆陆续续的回来,只知道,世子是真的上了窦记药铺的马车,出了城去了,但是窦记的商队从哪条道走,他们完全都不知道啊!
“罢了。”王管事说:“窦记是国公夫人的娘家产业,不会亏待了世子爷,左不过是,到了锦官城再与他们碰头了。世子爷不在,大家也省心一段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