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都给老子把桩功练扎实了!”
庞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演武场上空。
“学过猛虎踞山的,自己滚一边去练!练不好,中午别吃饭!” 他那对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场中弟子,“老子先料理这两个新来的小子,再去给你们这帮兔崽子纠错!现在,都给老子动起来,谁敢偷懒,皮鞭伺候!”
“是!教头!”
众弟子轰然应诺,声浪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他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空地,拉开架势,摆出猛虎踞山的姿势,个个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怠慢。
转眼间,演武场中央,便只剩下宁川和那壮实小胖子骆云松。
庞峰一步踏前,地面仿佛都抖了一抖。
他沉腰下马,双臂微曲,如同环抱巨鼎,一双蒲扇大手似爪似勾,稳稳悬于身侧。
整个人瞬间从一尊移动的铁塔,化作了扎根大地的磐石。
“看仔细了!” 庞峰声如金铁交鸣,“猛虎踞山!桩法的根本!” 他一边缓慢地调整姿态,一边用最直白却也最要害的语言拆解:
“头顶天,脚扎根!背脊如龙,沉肩坠肘!”
“脊柱对天地,周身骨节尽皆拉伸!”
“含胸拔背,气沉丹田,想着你们胯下就是万丈悬崖,稍有松懈,粉身碎骨!”
“呼吸要缓,吸气如长鲸吸水,吐气如大蟒吐信!意念如铁,观想自己就是那盘踞山巅的猛虎,百兽之王,威压四方!神意散了,这桩就废了!”
他亲自上前,如同摆弄两尊石像,蒲扇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宁川和骆云松强行按进那标准的猛虎踞山桩中。
姿势入体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与压缩力便如潮水般涌来。
骆云松刚勉强拗出架子,就感觉全身的筋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拧绞、拉伸,肌肉紧绷到几乎要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单衣,小胖脸憋得通红,五官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野兽般的呜咽。
武道炼体,竟是如此的摧残身心?
庞峰冷眼旁观,声如寒冰:“哼!嚎什么?!武道登天路,本就是抽筋拔骨,逆水行舟!这点疼都受不了,不如趁早滚回家玩蛋去!将来如何在刀口舔血、人头滚滚的厮杀里活下来?!”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宁川身上,宁川同样被摆出那副艰难的姿态。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筋肉被强力拉伸的紧绷感,骨骼承受重压的微沉感,但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并没有出现。
相反,在那股外力的压迫下,体内源自凤血的旺盛生机竟被隐隐激发,流转全身,抵抗着不适感的同时,甚至带来一丝类似于舒筋活络般的暖意和……舒畅?
他心中了然,这必然是凤血强化带来的变态耐受力和恢复力,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模仿着骆云松痛苦的表情,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头甚至逼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刻意变得粗重紊乱,显得异常“吃力”和“痛苦”。
庞峰见两人都摆正了姿势,这才冷哼一声,严厉地叮嘱:“都给老子把姿态刻进骨头里!记死了!稍有偏差,练废了自己,别怪老子没提醒!”
他退开两步,开始冷眼巡视。同时,那粗犷的声音响起,再次强调桩功的禁忌:
“记住!这猛虎踞山,桩功是磨,是炼,更是耗!”
“炼的是筋骨皮膜,磨的是心智意志,耗的是根本元气!”
“每日修炼,最长不可超过两个时辰!
而且,修炼时间越长,间隔休息越重要!筋骨如弓弦,一味紧绷只会崩断!更别提元气消耗过度,那是釜底抽薪,会伤及根本,轻则气血亏虚,大病一场,重则筋肉萎缩,武道断绝!”
他看着场中咬牙坚持的弟子们,尤其是远处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普通帮众,语气带着一丝现实的残酷:
“若有上等补药、药浴滋养,自然能化去筋骨疲惫,补足元气损耗,修炼时间自然可以延长,进境也会更快。但……”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宁川和骆云松这两位明显身无长物的新人,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得是大族子弟,或是有泼天机缘才有的造化!寻常人,能寻到几副廉价的壮骨汤、活血散就烧高香了!因此——”
庞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炸雷:“给老子把贪多嚼不烂的心收起来!老老实实,按老子说的时辰练!不然,练废了,活该!”
他这话,像是砸在骆云松心头的重锤。
两个时辰?
他现在连几十个呼吸都觉得度日如年,浑身像被放在石磨里碾过,又痛又酸又麻!
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场中那些已经习练一段时日的弟子,能坚持小半个时辰已属不易。这桩功,效果固然神异,但修炼起来的痛苦折磨,足以让九成的武者望而却步,半途而废!
骆云松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崩溃的边缘,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猛虎踞山桩。
而一旁的宁川,则继续“痛苦”地坚持着,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能利用那凤血的滋养,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更有效地磨练自己,榨取这桩功的最大效果。
时间的流逝,在演武场上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每一息,对骆云松而言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他天生神力不假,但在这“猛虎踞山”桩的磋磨下,那引以为傲的力量仿佛成了累赘,全身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酸痛、麻胀、撕裂感…… 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毒蚁,一波强过一波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汇聚在脚下形成一小片湿痕。
他强壮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那张胖脸完全扭曲,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几乎要崩溃。
庞峰背着手,慢悠悠地在两人身前踱步。
他那双冷厉如鹰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骆云松的狼狈和宁川那同样“扭曲痛苦”的面容。
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仿佛一头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猛兽,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神态,像极了宁川前世记忆里那些以“折磨”新兵为乐的魔鬼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