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上,临江县尉周武泰端坐客位主座,正与帮主雄天海品茶叙话。
周武泰身形高大魁梧,骨架开阔,一张方脸不怒自威,连鬓络腮胡修剪整齐,一双丹凤眼开合间精光内敛,通身散发着久居高位、执掌武备的铁血气息。
在他身后,侍立着一个约莫十岁上下、面目清秀的小童。
宁川踏入正堂,雄天海立即起身,笑容满面地引见:“宁长老来了!这位便是我临江县尉周武泰周大人,执掌本县武备,更握有举荐武者参与武举之权!周大人,这位便是我帮新晋的易筋境高手,宁长老!”
周武泰的目光瞬间落在宁川身上,也站起了身,眼中精芒一闪,毫不掩饰那如同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般的灼热,口中朗声道:“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闻名不如见面!”
他心中着实震动,未曾想这小小的临江县,竟能孕育出如此天纵之才!
“周大人过誉。”宁川拱手一礼,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小子侥幸能有今日微末成就,全赖帮主及帮中诸位前辈平日里的提携与庇护。若无黑虎帮这片沃土,岂有宁川今日。”
这番给足面子的回应,让一旁作陪的雄天海眉梢眼角都舒展了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心中暗赞:这小子,真会来事!
趁着这股热络劲儿,雄天海忽然朝偏厅方向招了招手,朗声道:“小宝,出来罢!” 话音落处,一个剃着“三毛”发型、七八岁年纪的圆脸小胖子怯生生地挪了出来,眼神躲闪,显然胆小,与雄天海的豪迈气魄大相径庭。
雄天海转向宁川,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宁长老,今日斗胆,还望您勿怪。这是犬子雄晓宝,年齿渐长,也该正经打熬筋骨、习练武艺了。老夫厚颜,恳请宁长老收下此子为徒,传他些强身保命的本事。正好今日周大人也在,可为今日之礼做个见证!”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推了雄小宝一把。
雄晓宝小脸涨得通红,在父亲的目光催促下,怯懦地对着宁川行了个不标准的礼,小声嗫嚅道:“师…师父……”
周武泰看在眼里,心下豁然开朗,暗赞雄天海这老狐狸反应真快,竟想出拜师这招,将自家血脉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天才牢牢绑定。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目光扫过身后侍立的清秀小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小远!”周武泰唤道,正是那清秀小童的名字,乃是他幼子周远。“你前日不是还嚷着要寻个名师指点么?今日正好,便同雄帮主的公子一道,拜在宁兄弟座下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内心颇为自己的急智得意。
谁知那周远小脸一板,头颅摇得像拨浪鼓,拧着眉头道:“不要!父亲,他…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啊?怎么能做我师父?”声音虽稚嫩,却透着股倔强。
“放肆!”周武泰老脸一热,顿觉面子挂不住,一把将周远扯到跟前,扬起蒲扇般的大掌作势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你这混账小子,懂个什么?眼前这位宁兄弟可是与为父同等境界的易筋境大武师!你竟敢不识真佛?!”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雄天海连忙打圆场,笑着劝道:“周大人息怒,息怒。师徒缘分,强求不得。小公子聪慧,自有他的福缘造化。”
那周远却是不领情,依旧梗着脖子,撇着嘴,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
“哼!不识抬举的孽障!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周武泰悻悻地放下手,对着周远斥骂了一句,心中已打定主意,回家定要动动“家法”,让这小子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他随即转向宁川,抱拳致歉,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无奈:“宁兄弟,家门不幸,见笑了。这小子性子太犟,莫要见怪。”
宁川淡然一笑,浑不在意:“周大人言重了。小远公子心性质朴,快人快语,正是赤子心性。有此本真,将来未必不能在武道一途走出自己的路来。”
另一边,拜师仪式继续进行。雄晓宝在父亲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捧过热茶,恭恭敬敬地举到宁川面前,声音仍有些发抖,却清晰地唤了声:“师父请用茶。”
宁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算是正式收下了这个弟子。
他自然明白雄天海此举背后的深意,是希冀以此加强双方联系。对此,他并未拒绝,毕竟自己根基还浅,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深。
周武泰兴致盎然,将话题引回武举:“宁兄弟,两个月后,便是临江县的武试了。若能通过,便可得大离朝认证的武生身份。此身份好处不少:可见官不跪,可免除日常杂税与徭役之苦。”
他略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宁川,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以宁兄弟你易筋境的修为,莫说这小小县试,便是到了府城、乃至州郡一级的武府试,在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英才中,能达此境者也堪称凤毛麟角!若是再将眼光放远些,在那殿试之上,说不得真有机会,去争一争那天下武子的魁首——武状元之位啊!”
他虽身为执掌一县武备的县尉,言辞间却毫无官场作派,反倒是以武者的身份,带着对真正强者的尊重与热切在交谈,显然已将宁川视为一个值得倾力结交的潜力股。
宁川自然趁机询问起大离朝武举的具体制度。周武泰亦是知无不言,详细道来:
武举分四层,层层递进,首关为县试,通过者得武生功名,见官不跪,免杂税徭役;
第二关为府试,成者谓之武秀才,身份更尊,有机会被地方军府或官府延揽;
第三关则是州郡武会,在此角逐胜出者,方得授武举人之尊荣,此身份已非同小可,不仅可佩官刀、享俸禄,更获得了殿试资格,得以直入天京,在陛下面前施展武艺,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武状元头衔,成为真正的“天子门生”。
且武举人一旦金榜题名,朝廷必赐予官身,或入禁军,或掌地方武备,或执掌要害部门,前途不可限量……
宁川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这位周县尉,对武举门道,确实知之甚详。
临别之际,周武泰似有深意地看了看宁川,显然知道黑虎帮底层武学《黑虎拳》有其极限。
他未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线装册子,递了过去:“宁兄弟,此乃《大力牛魔拳》,是我早年所得一门功法,专于易筋锻骨之境有些妙用,或能助你根基更固。一点心意,万勿推辞。”
宁川心知,这既是对方对适才儿子失礼的歉意,更是对自身潜力的投资。他略作推辞,见周武泰态度坚决,便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周大人厚赐,宁川铭记于心。”
送走周武泰,宁川立于堂前,望着对方远去的车架,心中明悟:果然,当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时,周遭所遇之人……都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