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脆响,赵山海连闷哼都没发全,眼睛一翻直接栽进了血泊里,彻底昏死过去。
李玄洲瞳孔骤缩,压在眼底的凶气再也绷不住,死死盯着宁川,声音冷得掉冰碴:“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我让你住手?”
宁川眼睛微微一眯,抬眼看向李玄洲,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算哪根葱?也配跟我讲住手?”
哗!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面生的年轻人居然这么狂,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青山府第一天骄半分面子!
这位可不是赵山海那种草包,是实打实有搬血境后期修为的真天骄啊!
宁川完全没管周遭的哗然,语气又添了几分讥诮,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手了?没瞧见小爷我动的是脚?怎么,眼睛瞎了就早点去看大夫,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说我聋,那我就说你瞎,半分便宜都不会让对方占去。
李玄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周身散出的冰寒气息,压得周遭围观的武者个个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匀。他体内雄浑的气血轰隆隆作响,如同惊涛拍岸一般,澎湃的力道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眼看着就要当场爆发。
轰!
恐怖的气浪如同风暴般从场中央席卷开来,坚硬的青石板在这股冲击之下寸寸爆裂,漫天的石屑混着尘烟朝着四周扩散而开,让得演武场周围围观的众多武者面色陡变,急忙护住周身,同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狂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呼啸的风声渐渐平息,尘烟缓缓散去之时,所有人望着场中的景象,瞳孔都是骤然一缩。
原本应该是两人对峙的场中,此刻竟是只剩下了李玄洲一人。
那此前还气焰嚣张的宁川,竟然已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李玄洲则是半跪在地,低垂着头,那素来白皙的脸庞此刻一片苍白,嘴角处,一丝殷红的血迹正缓缓地流淌下来,滴落在面前破碎的石板之上,绽放出刺眼的血花。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庞铁青得可怕,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倨傲的眼眸深处,此刻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甚至都没看清宁川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大山砸中了胸口,浑身气血翻涌,差点直接晕过去!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更是让得他胸口一阵翻涌。
他咬着牙,强忍着体内那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然后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步伐虚浮地朝着演武场之外走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宁川呢?”
“李玄洲可是搬血境后期的实力啊,怎么会伤成这样?”
“连还躺在地上的赵山海都不管了?”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玄洲的脸色更是黑得如同要滴出水来,额头上有青筋跳动,双拳紧紧地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血肉之中。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出了演武场,径直坐上了停在门口那辆装饰得极为华贵的李家马车。
厚重的车帘放下的瞬间,他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得车厢内壁到处都是。
恐怖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厥过去。
他急忙伸手扶住车厢壁,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腹部,那里传来的灼热剧痛,简直让他痛不欲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给烧成了焦炭。
“该死……踢到铁板了!”李玄洲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眼神之中满是憋屈与懊悔,“我他妈的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替赵山海那个蠢货出头!那家伙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到处惹是生非,这次倒好,老子成了他的替死鬼!”
他死死地咬着牙,怨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惹祸精,早晚要给赵家引来灭顶之灾!”
李玄洲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嘴角的血迹还未擦干,心中更是翻涌着无尽的懊悔与憋屈。
他苦修十数载,好不容易才摸到搬血境巅峰的门槛,本以为这次府试头名是探囊取物,谁曾想就因为替赵山海那个蠢货出了个头,硬生生挨了对方一拳,一身气血都还在身体里乱蹿,胸腹间的灼痛更是一刻都没停过。
万幸的是,那人明显没下死手,否则这一拳下来,他的经脉恐怕都要被直接震碎,落下个终身无法寸进的暗伤都是轻的。
本来他还计划着这几日闭关冲击易筋境,如今看来,能在府试前将伤势养好,恢复到巅峰状态都已经是烧高香了。
另一边,宁川施施然走出演武场,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随手教训了李玄洲一顿,反而让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青山府号称年轻一辈第一天骄的人物,也就这点斤两?看来这次府试,也没什么能入眼的对手。
他脚下踏着凌波微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不过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演武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本就没必要多待,还不如回客栈吐纳调息,巩固一下近来突破的境界,或是练练基础桩功打磨肉身来得实在。
今日演武场发生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青山府的大街小巷。
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武生,居然一招就把青山府第一天骄李玄洲给打退了?
虽然没人看清那瞬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李玄洲半跪在地咳血、脸色苍白离开演武场的模样,可是被数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那神秘武生是某个隐世大宗派出来历练的弟子,也有人说他是外地来的顶尖天骄,专门来青山府抢府试名额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李玄洲是被对方一巴掌拍飞的……关于宁川的消息传得满天飞,整个青山府的武生都在疯狂打听这个横空出世的狠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的赵府,会客厅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担架上,赵山海像个死猪一样躺在那里,全身上下缠满了厚厚的白色药布,只剩下一张肿得像猪头的脸露在外面,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唧,出气多进气少,看得人心惊。
啪!
一声脆响突然炸开!
坐在主位上的赵家家主赵青阳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梨花木桌上,坚硬的木桌瞬间被他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他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意,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账东西!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我儿!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赵三!”
他猛地抬眼,喝声如雷。
“属下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闪了出来,单膝跪地,周身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显然是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的死士。
“去,把那个伤了小海的小畜生给我抓回来,我要亲手打断他的四肢,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赵青阳的声音冰冷刺骨。
“是!”赵三躬身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人直接推开,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不等赵青阳开口,就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旁的客座上,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会客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哎呦,李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赵青阳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上午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李家的天骄李玄洲为了替赵山海出头,也被那个神秘武生给打伤了。
李家的底蕴可比赵家深厚得多,真要怪罪下来,他赵家可扛不住。
“赵青阳,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李云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的怒火毫不掩饰,“整天就知道纵容那个混账东西胡作非为,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倒好,府试这么关键的节点,居然把玄洲也给牵连进去了!你知道玄洲为了这次府试准备了多久吗?”
赵青阳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半句,只能陪着笑脸道:“李兄消消气,都怪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出手伤人,等我抓到他,一定把他带到李府,任由您发落!”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宁川头上。
“哼!你当我是傻子?”李云羡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意更盛,“赵山海是什么德性,整个青山府谁不知道?他这么骄纵下去,早晚要给你们赵家引来灭门之祸!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扯这些的,就是警告你一句,府试结束之前,不准去找那个武生的麻烦!”
“啊?”赵青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武生之间比斗冲突,哪怕失手伤人,官家也不会多管。”李云羡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你要是敢派家族死士去暗杀参加府试的武生,那就是触怒了大离的国策!武举选材是朝廷定的铁律,敢在府试期间捣乱的,一旦被查实,夷灭三族都是轻的!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李家给你陪葬!”
一番话说得赵青阳背后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李兄提醒的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嘴上应着,眼底却是闪过一丝阴鸷。
现在不能动,难道府试结束了还不能动?等那小子考完府试离开青山府,有的是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到时候就算是李家,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着还候在一旁的赵三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这事暂时不用管了。”
赵青阳招了招手,命管家取来了上好的疗伤宝药,亲自交到李云羡手里,说是给李玄洲治疗伤势。
尽管两家有些远房亲戚的名分,可在底蕴深厚的李家眼里,赵家不过是近些年才发迹的攀附之辈,不过对方也是一片好意,所以李云羡收下了。
……
转眼间,几日过去,府试终是到来。
卯时一刻,天色还是蒙蒙亮,青灰色的雾裹着衙门口那对石狮子,只露得出个模糊轮廓。
可排队的武生早已经站得整整齐齐,从衙门口一直排到了半条街外。
这些少年郎哪个不是摩拳擦掌,玄色劲装绷得紧实,腰畔刀柄偶尔碰撞一声,叮铃脆响,落在人耳朵里都带着杀伐气。
公差按着名册唱名,接过牙牌对照着脸查验,每叫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扫过去一道道目光。
有认识的,暗中掂量对方的斤两;不认识的,也要把那走路的姿势记在心里,都是将来抢名额的对手。
辰时将到,泼墨般的云层终于被东方透出的鱼肚白撕开一道口子,浅金天光斜斜铺下来,却没能烘热空气,风裹着江面上的湿气往领子里钻,吹得广场周围的青旗猎猎作响,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绷得发紧的劲儿。
这一日大街小巷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卖糕饼的担子、算卦的幡子、攒着赌盘押名次的混混,全顺着人流往内城涌。
青山府内城那座演武广场,本来是平日里府兵操练的地方,今日早清出来,看台上下全塞满了人。
四周搭起的观礼台上,各大家族的家徽旗顺着围栏插了一圈,青的红的黑的,随风飘得扎眼。
各世家的主家坐在铺了虎皮的交椅上,手里捧着热茶,眼睛却一刻不离开广场入口。
武馆的师傅踮着脚往人群里瞅,寻觅着好苗子转头就要挖墙脚。
镖局的镖头们袒着半边膀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哪个少年的横练硬功刚猛,哪个的家传剑法灵动,说得唾沫横飞;就连周边商行的掌柜,都揣着帖子坐在边角,眼睛亮得很,若是能提前搭上一个未来的武进士,日后生意上的路就宽了不止一点。
风又卷着浪气吹过来,把满场的窃窃私语揉成一团嗡嗡的闷响,压得人呼吸都带着发烫的兴奋。
再过一刻,鼓就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