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侯掌柜就一路小跑着上来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宁公子,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尽管说,小老儿这就给您安排!”
“进来说。”宁川侧过身子,示意他进屋。
侯掌柜是什么人?那可是在青山府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瞧见宁川脸色不太好看,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莫非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嫌刚才那五百两银子太少?
不行不行,等会儿大不了再添五百两,能结交上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天才,花多少都值当!
他心里正打着算盘,就见宁川关上门,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个茶盏倒了杯茶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侯掌柜,你看看这茶水。”
“茶水?茶水有什么问题吗?”侯掌柜疑惑地接过茶盏,低头看了看,“莫非是太凉了?小老儿这就给您换壶热的来。”
说着他就要低头抿一口尝尝味道,宁川却突然抬手挡在了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我要是你,就不会喝这茶。里面被人下了毒啊!”
“什么?!”
侯掌柜一听这话,差点没直接跳起来,手一抖,那杯茶“哐当”就砸在了桌子上。
滚烫的茶水泼在桌上剩下的碎骨上,“嗤啦”一声,竟泛起了细密的黑色泡沫,紧接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散了开来。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侯掌柜的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怕的哪里是自己刚才差点喝了毒茶?
他是怕这事儿传出去,参加府试的武生在自己的客栈里被人投毒,这要是捅到官府去,别说他这鸿运楼保不住,恐怕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噗通”一声,侯掌柜直接从凳子上滑跪到了地上,那动作叫一个流畅,连膝盖磕在地板上的疼都顾不上了,哭丧着脸道:“宁公子明鉴啊!这事真不是小的干的!您可千万别报官啊!”
他今天特意给宁川送吃食送银子的举动,大堂里那么多客人都看着呢,真要是报了官,那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他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掌柜的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宁川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缓和了些,“我自然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你还没蠢到给我送了银子又下毒的地步。不过这事牵扯不小,还得麻烦掌柜的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在这客栈里动的手脚。”
侯掌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揉搓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脸颊,平日里总是堆着笑意的眼中,此刻骤然翻涌着浓烈的凶厉杀意。
能在青山府把鸿运楼开得这么大,他侯山哪里是什么善男信女?真要是没点狠辣手段,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宁公子放心!”侯山咬着牙,声音都压得发沉,“我鸿运楼在青山府也不是没人罩着的,这事我必定彻查到底,一定给公子一个交代!”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桌上那壶毒茶,脸上又重新挤出讨好的笑容:“宁公子先好好歇息,小老儿这就去查,事后必定给公子一份满意的赔偿!等我查到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当场把他绑到公子面前,要杀要剐全凭公子处置!”
说完他弓着身子,慢慢退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嘎吱”一声,门扉阖上的瞬间,侯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微弓的腰杆也猛地挺直,一双眼睛阴翳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滔天的杀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不管是哪个狗东西敢在我鸿运楼搞事,敢坏老子的好事,我特么扒了他的皮,杀他全家!”
他憋着一肚子火往下走,刚到楼梯拐角,一个身穿青布短打的小厮就迎了上来,眼神深处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开口道:“掌柜的,我家里有点事,想跟您告几天假,回老家一趟。”
“嗯?”侯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惕起来,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异样,反而露出和善的笑容,“哦,是小方子啊?这是有什么喜事?我记得你老家是方家村的对吧?”
“回掌柜的,老家给说了个隔壁村的媳妇儿,让我今天回去见见。”方华低着头,语气听着恭敬,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早就没了往日里面对自己时的畏缩。
侯山是什么人?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点变化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脸上反而笑得更和蔼了,伸手拍了拍方华的肩膀:“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行,准了!你跟我去趟库房,我给你拿点好东西,带回去也算是份像样的见面礼,别失了咱们鸿运楼的面子。”
“哎!多谢掌柜的!”方华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点头跟上。
侯山走在前面,脸上笑着,眼底却冷得像冰。
蠢货,真以为帮人干了这种脏事,还能活着回老家?
恐怕你刚一出城,背后的人就得把你灭口,然后把烂摊子全甩到我鸿运楼头上!
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跟在身后的几个客栈养的武师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库房的大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几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入夜,凉雨敲窗。
宁川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运转九阳真气,忽然听到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开门,就见侯掌柜正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宁公子,幸不辱命,查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两个武师抬手一抛,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小厮“扑通”一声就被丢进了房间,脸肿得像个猪头,连五官都看不清了,只剩下进气没出气。
“哦?进来说。”宁川侧身让开道路。
侯掌柜连忙躬身进屋,朝宁川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这事真是对不住公子,是我客栈里的小厮方华收了赵家管事的银子,才敢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小老儿愿意奉上黄金百两,给公子压惊,还望公子能高抬贵手,揭过此事,莫要迁怒于咱们鸿运楼。”
“嗯……”
宁川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沉吟着,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
那片刻的寂静,让侯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只觉得这几息的时间比一整天都要难熬。
好在没过多久,宁川就开口了,语气平静:“这事本就是赵家跟我的恩怨,错不全在你,赔偿就不必了。既然已经查到了真凶,你自行处理便是。”
“那怎么行!”侯掌柜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说道,“都是小老儿管束下人不力,才出了这等纰漏,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不然小老儿心里实在难安。”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轻轻放在了桌上,然后一挥手,门口的两个武师立刻进来,抬着半死不活的方华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宁川的房间,侯山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已经湿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被武师架着的方华,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收了那点银子就敢来害老子,差点让老子全家都给你陪葬!”
他阴沉着脸走到客栈后院的隐秘角落,招手喊来两个心腹武师,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今夜就出发,往府城三十里外的方家村去,把方华一家老小全给我杀干净,连一只鸡都别留!事情办得干净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掌柜的放心!”两个武师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其中一个还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对了,”侯山又补充了一句,“动手的时候伪造成山匪打劫的样子,别留下把柄。”
“明白!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