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满堂：“……”
那倒也不必说的这么详细。
不管如何，娘找到小孙女的下落了，就算现在不能明面上接触，暗地里也可照拂几分。
“说说你那边，今日的认亲宴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苏扶摇一边问一边接过了他手中的素描本，低头画了起来。
按原本的剧情中，本没有这场认亲宴的发生。
可作为这个世界的几个主要人物，在这种多人齐聚的场合，总要蹦跶几下。
比如，与苏家女儿自小定下娃娃亲的那个陆家小子出场。
陆家那个小伙，算是个不错的后生，家世不错，品行不错，长相不错。
京市多少名门千金对他芳心暗许，可惜他自小便与苏家的女儿有婚约，不出意外，将来长大，为了两家的生意，肯定会顺势结婚。
所以就算有许多人喜欢他，也因这桩婚事的存在，没人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不同了，这桩看似坚不可摧的联姻，因为真假千金的事，出现了裂痕。
苏家赫赫有名的苏媛，竟然只是个被抱错的假千金。
以前没人敢拿自己跟她比较，都羡慕她会投胎，毕竟出身苏家，她就赢过许多人一大截。
可现在……
她一个被抱错的假千金，亲生父母只是偏僻山村一对最令人不齿的无良夫妻，将重男轻女的思想发挥到极致，给苏家的女儿取名苏招娣，后来如愿生下儿子后，更是不拿这个女儿当人看，不让她念书，甚至不让她吃饱饭，穿暖衣！
天知道，这则消息在京市名门圈子里传开之后，有多令人震惊，怪不得苏媛平日里是那番作派，原来竟是从骨子里便生来就有这种劣根性，父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如今，她这样的出身，是万万配不上陆泽了。
而那令人唏嘘的真千金，虽然身世实在凄惨，却也抹不掉一个事实，那就是真正的乡野出身。
不管有多可怜，她确实是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下长大。
单是这一点，陆家就绝不可能要她做儿媳。
如此，苏家的两个女儿，岂不是全废了？
陆泽身边未婚妻的位置，极有可能就这样空出来，那她们，便有机会了！
苏满堂看着安静坐在沙发上执笔作画的娘，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这难以启齿的问题。
“娘，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都知道了？”
娘可是从修仙界回来的仙人，手眼通天，或许对修仙者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手段，哪怕身在远方，也能知晓宴会之上发生的事。
“不知全貌，大概也猜到一点。左右也是闲着，你说说，我就当听一乐。”
“咳……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说了，娘别生气。”
“嗯，不生气。”苏扶摇手中画笔未停，点头应了一声。
“认亲宴上，您走之后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陆家那小子，就是跟招娣有婚约的那个孩子，在您上台发言的时候，见了您一面，事后便主动找苏媛，说想请她帮忙引荐一下你，想私下与你谈谈联姻的这件事。”
说到联姻二字，苏满堂马上说不下去了，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去打量了一下自家娘脸上的神色。
见到并无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联姻这事儿确实不太好，现在都主张婚姻自由了，我却在孩子还小的时候，自作主张给他们定下娃娃亲，实在不该，但您是不知道当年我的处境，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察觉到了儿子声音中的委屈与愧疚，苏扶摇停下手中画画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见一脸沧桑的老儿子，扶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红丝，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她实在心疼又好笑。
好在手中的素描画已经画到了结尾处，她匆匆低头收了几笔，这才拿着画走到了儿子身边，挨着他坐下，将画递给了他。
“这是她的样子，看看吧。”
苏扶摇怜爱的抬手，摸了摸老儿子花白的鬓发。
“联姻的事情，你不必解释那么多，也不必觉得愧疚，你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我知晓你吃了多少苦，我被洪水卷走的那一年，你才八岁，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那种处境下，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你努力上进读书，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一路爬了上来，将生意越做越大，买回了苏家的祖宅，将一切都做到最好，满堂，娘为你感到骄傲。”
苏扶摇生来就是内敛的性子，很少说出极长的话语来表达情绪，后来穿到修仙界修行两千余年，她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对生活都有些麻木，话变得更少。
现在，是她回到苏家来，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苏满堂坐在娘身边，捧着手里那张画，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娘说，他是娘的骄傲！
布满细碎皱纹的眼眶中，渐渐泛起热泪。
“娘！”
苏满堂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趴在自家娘肩上嚎啕大哭，像是回到了八岁那一年，娘亲为了救他，跳入洪水中，追上他被卷走的小小身板，拼尽全力将他推上了岸，可她自己，却再也没能从水面上露头。
他坐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娘被冲走，之后无数个夜晚，在睡梦中，在恐惧中，他一次次惊醒，一次次伸出手来，却没能抓住被冲走的娘。
他八岁没了双亲，长大的路上，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已经数不清了，多少次受伤受委屈之时，他都想趴在娘的肩膀上哭一哭，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这种机会，没想到年近七十，愿望成真了！
“好孩子。”
被儿子的情绪感染到，苏扶摇也有些眼眶微红，抬手拍了拍老儿子的肩。
“我知道当初你在生意场上需要合作者，所以开口定下这桩娃娃亲，但现在，家里两个孩子都不适合这桩婚事，婚事就此作罢吧，孩子们各有各的机缘，你找个机会，带人上门，与陆家将此事说开。”
若是不趁机退了这门亲，按原剧情那样继续走下去，苏媛和其他几家千金，不知又要为了个男人闹出多少乱子。
而且……
在餐馆打工的那个孩子，若是知道退婚的消息，应该也会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