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射雕的合同尘埃落定之后,白浪把箱子一收,买了张回重庆的票。
白浪是重庆人,家里住在渝中区,父亲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算是个中层领导吧。
老妈则是和舅舅一起合伙做点小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从小到大没让白浪缺过什么。
白浪的父母在中国的家长中算是最开明那一批的,白浪老爸最常说的话是“你别惹事就行”,白浪老妈最常说的话是“你自己看着办”。
正是有着这样开明的父母,白浪才能在15岁就参加mIc的训练选拔。
白浪回去那天他老妈做了一桌子菜。辣子鸡、水煮鱼、炒藤藤菜,红油汪汪的摆了一桌。
白老爸开了瓶酒,父子俩碰了两杯,话不多,但杯子没空过。
白老妈夹了块鸡肉放他碗里,打量了他两眼。“瘦了。”
“没瘦,只是为了上镜看着显瘦。”
“你那团,就解散了?”
“嗯。签了新公司,年后进组。”白浪嚼完嘴里的肉,“演个古装剧,男二号。”
他妈放下筷子,跟他爸对视了一眼。白老爸端起杯子又碰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白浪也没多说。吃完饭洗碗的时候他妈在厨房里嘀咕了一句,签了公司就好,有戏拍就好。
每个在外打拼,放假回家的孩子,都免不了从爸妈的心头肉变成眼中钉,白浪也不例外。
在家瘫了整整一个礼拜后,他老妈就憋不住了:天天躺着不动,也不知道出去转转,这么大人了,连个女朋友都不往家领...
白浪被念得头皮发麻,决定先避避风头,出门躲一躲。
由于在15岁的时候白浪就去北京参加培训了,除了mIc那哥几个,白浪在山城其实没有什么朋友。
忽然间,白浪想起一个人。
黎老师,他当年去北京培训之前,在重庆这边上过黎老师的培训课。
老头教了大半辈子,带出来不少学生,但真正在圈里混出头的没几个。白浪算一个,虽然他自己觉得不算。
白浪买了点水果,打了个车过去。
培训机构不大,租的一层写字楼,走廊里贴满了学员合照和艺考喜报。
白浪推门进去的时候黎老师正在办公室里改教案,抬头看见他,老花镜往下一推。
“白浪?”
“黎老师。”
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行,没长歪。”
“您也没老。”
“放屁。”黎老师笑了一声,让白浪坐下,倒了杯茶。
“怎么突然来我这了,工作不顺利?”
“工作挺顺利的,过年的时候要进一个组拍戏,这趟算是提前回来过年的。”
“什么戏啊?能说吗?”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杨蜜那个?”黎老师眉毛抬了一下,“不错啊,能进这种组。”
两个人聊了会儿近况,黎老师忽然放下茶杯。
“正好你今天来了,帮老师一个忙。”
白浪端着茶杯等他继续说。
“下午有节表演课,几个高三的,马上要艺考了,你去给他们讲讲。
不用讲什么专业知识,就讲讲你在外面的真实情况。这帮孩子压力大得很,有的晚上睡不着觉。你跟他们说几句。”
白浪放下茶杯。
“黎老师,我这混得也不怎么样啊,我配给人家上课吗?”
“你这还能叫混的不怎么样。”黎老师直接打断,
“你知道每年重庆有多少孩子挤艺考这条路吗?光我们这一个点,今年就报了快两百人。
两百个人,最后能上专业院校的,撑死十几个。毕业之后能进组的,再砍一半。能在圈里待住不转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白浪没接话,这确实是艺考生的真实情况,能混出头的寥寥无几。
黎老师继续说:“你觉得自己混得不好,底下这帮孩子觉得你是天花板。去说两句,就当是鼓励鼓励。”
白浪把茶杯在手里转了转。
“行。”
下午两点,白浪跟着黎老师进了表演教室。
教室里坐了二十来个学生。白浪进门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两秒,有几个女生眼睛明显亮了。
黎老师拍了拍手。
“今天请了个师兄回来,白浪。mIc男团出道,刚签了杨蜜的工作室,让他跟你们聊聊。”
底下交头接耳了几声。
白浪站在前面,看着底下一张一张的脸。
“黎老师让我来讲讲混圈经历。我先说个事,我没参加过艺考。当年在北电门口被公司选上,直接去做了练习生。所以你们现在吃的苦,我其实没吃过。”
底下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
“但我要说的是,没吃艺考的苦,不代表没吃苦。做练习生那几年天天泡训练室,出道之后团糊了好几年。
圈里的苦是分批次的,早吃晚吃都得吃。你们现在压力大是正常的,但只要撑到考上那一天,就是另一回事了。”
“艺考这条路确实窄。你们二十几个人,将来能在圈里站住的可能就那么一两个。
但话说回来,你们现在坐在这儿,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往前多走了一步。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这一步都不是白走的。”
底下安静了。
有个胆子大的男生举手:“师兄,杨蜜本人好看吗?”
白浪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跟艺考有关系吗。”
全班哄笑。
结束后有几个学生凑过来加了微信。白浪站在教室门口跟黎老师又聊了几句,余光忽然扫到走廊那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件藏青色的卫衣,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什么。旁边的同学都走了,她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那孩子叫田嘻薇。”黎老师顺着白浪的目光看过去,“铜梁来的,今年最有天赋的一个。今年培训班就指着她出成绩了。”
“能进三大院校?”
“嗯。条件好,外形能打,台词功底也扎实。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每次下课都留到最后。”
白浪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这时候抬起头,刚好对上白浪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抱着手机走过来。
“黎老师。”田嘻薇跟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白浪,眼神里有点犹豫。
“师兄好。”
“你好。”
她抿了抿嘴。“刚才你说的,圈里的苦是分批次的,早吃晚吃都得吃是真的吗?”
白浪看着她。
“真的。想红的话肯定得吃苦,要想人前显贵,人后必定遭罪。”
田嘻薇点了点头,好像把这个回答在脑子里记了一下。
“师兄,能加个微信吗?”
白浪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加完之后田嘻薇把手机揣回卫衣兜里,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收得很快,但笑起来的时候大眼很有特点。
“谢谢师兄。回头到了艺考可能还得问你一些事。”
“行。”
田嘻薇又跟黎老师说了一声,背着包走了。
黎老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条件好,人也聪明,就是太要强了。我感觉她能火,你要是能关照就照顾一下。”
白浪收回目光。
“放心吧,有潜力的师妹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