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白浪正式去训练营报到。
训练营在影视城西门旁边的一栋灰楼里。
场地中间铺着训练垫,边上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码得整整齐齐。
后面的白墙上贴着一张射雕的定妆海报,郭靖和黄蓉站在中间,杨康的位置还是空白的,只贴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白浪到的时候几个演员已经在热身了。
演郭靖的新人叫杨旭文,个头挺高,正在角落里压腿,冲白浪点了下头。
李依桐蹲在垫子上拉伸,看到白浪进来,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孟子艺站在兵器架旁边活动手腕。
看到白浪进来时,她的目光在白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手腕。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马教练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以前省武术队退下来的。
他围着白浪转了一圈,让他做了几个基本动作,然后指了指垫子中央。
“杨康的动作设计偏飘逸,下盘不稳飘不起来。先扎马步,半小时。”
白浪什么也没说,走到垫子中央,分开脚步沉下腰。
马教练走过去,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把他的重心硬生生往下调了几寸:
“就这个高度,稳住。”然后便走开去看其他演员了。
李依桐在旁边做拉伸,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上身往下压。她看着白浪扎马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北舞那会儿她就看白浪蹲过无数次马步,训练室里窗户关着,其他练习生一个个挂着毛巾往外走,就他还蹲在镜子前面。
别人蹲到腿抖就放弃了,他蹲到腿抖还往下压。
孟子艺在旁边练穆念慈的招式。
她的动作偏柔,武术指导说穆念慈的武功底子是江南姑娘,招式要轻巧绵软。
她双手交叉在身前走了两圈步法,眼角余光扫过场地中央蹲马步的白浪。
白浪蹲了大概二十分钟了。小腿开始发颤,呼吸也重了,后背的卫衣被汗洇湿了一块。
但姿势没变形,肩线还平着,腰没塌,膝盖外展的角度和他刚蹲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马教练中途回来看了一眼,让他再往下压一寸。
白浪压了,小腿颤得更厉害了,但那一寸压下去了。
孟子艺心想,孟子艺心想,这人做事还真是够踏实的。
不问为什么,不讨价还价,做完了也不抱怨。这种沉稳的劲头,在年轻男演员里确实不多见。
训练中间的休息时间,孟子艺坐在场地边喝水。
李依桐拎了条毛巾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脑袋很自然地往白浪那边偏了偏。
“桐桐,你跟白浪认识多久了?”孟子艺把矿泉水瓶搁在膝盖上,装作无意地问。
“好几年了。他还没出道的时候在北舞训练,我那会儿还是北舞的学生,经常去看他们上课。”
李依桐喝了口水,“他是那批人里最小的,也是最犟的。”
“你们关系很好?”
“我让他叫我桐桐姐。”李依桐笑了一下,笑眼里透着一丝狡黠,“但他从来不叫。”
孟子艺也笑了,但心里却莫名有点酸。
她刚才其实想问的是“你们是不是在一起过”。
现在答案很明显,没在一起过。
但两人之间那种熟稔的磁场,让向来骄傲的孟子艺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微妙的胜负欲和探究欲。
下午的训练重点是套招。
由于白浪在补基础,孟子艺的穆念慈招式暂时跟武替对练。
武替是个扎马尾的姑娘,动作轻快利落,但孟子艺对练时却分了好几次神。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白浪就在不远处练习长枪。他每次突刺,身上的肌肉群都会随着动作瞬间绷紧。
那种强烈的男性力量感,配上他那张冷白皮的脸,在汗水的浸润下,散发着一股极其要命的荷尔蒙。
那个存在于纸面上的杨康,似乎正在被眼前这个沉稳的男人一点点赋予血肉。
收工之后,训练厅里人走了一大半。
白浪坐在训练垫上解护腕,腿上缠的护带一圈一圈拆下来,膝盖上方被护具勒出了一道深红的印子。
孟子艺走过去,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他旁边的垫子上。
这是她释放好感的一种很自然的试探。 “今天蹲马步蹲很久。”她挑起话题。
白浪抬起头,顺手拿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很自然:“嗯,基础差了点,得多练。”
他的态度不冷漠,但也不热络。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在接你的话茬。
“马教练说你底子很好。”孟子艺没有把目光移开,看着他的眼睛,“明天就要正式套招了,到时候手下留情啊。”
白浪迎着她的目光,眼神跟昨天在饭店时一样。
不冷,不是在打量她,也没有借机释放什么暧昧的信号,就是很平静地在看一个人。
白浪心里其实清楚这个漂亮女孩在释放善意,但他没打算顺杆爬。
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给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武指设计的动作不难,慢慢来就行,不会伤到你的。”
说完,他把喝了一半的水放进自己的运动包里,站起身:“我先回酒店了,明天见。”
“明天见。” 孟子艺看着白浪走远。
这男人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自己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找他聊天 ,他不想着和自己多聊几句,竟然选回酒店休息了。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孟子艺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晚上回到酒店,白浪冲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热芭发来一条消息:训练怎么样?
白浪回:还行,腿在抖。
热芭:别硬撑。
白浪: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热芭又弹了一条:射雕剧组是不是有其他女演员?
白浪看着这条消息。
热芭问这个问题的时机很巧,不是第一天问,而是等他进了训练营见了人之后才问。
他回了一个字:有。
热芭:谁啊。
白浪:穆念慈。
热芭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弹过来几个字:别跟她走太近。
白浪没有追问为什么,热芭也没解释。
他知道热芭说的不是角色,而是戏外的那个人。
他随手把手机搁在床头,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做多余的承诺。
而在隔壁房间,孟子艺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她把今天李依桐在群里发的那张白浪扎马步的照片放大了看了一会儿,然后存进了相册。
她翻出穆念慈的台词本,在“比武招亲”那场戏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小字:
杨康第一次见到穆念慈的反应,是居高临下的调笑和惊艳。
她咬了咬笔杆。
戏外的白浪太平淡、太沉稳了,完全没有任何轻浮感。
她倒要看看,明天正式开拍这场戏的时候,这个面对她连眼睛都不多眨一下的男人,要怎么演出杨康那种风流多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