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腿。
其余人也猫着腰凑近窗口，所有人屏住呼吸。
西昂握剑的手缓缓抬起，示意众人留在原处。
可就在这时，一名船员听到乐曲声，忽然爬起来。
陆澈连忙回过神，将他按住，那人仍拼命向门口伸手。
鬼金羊道：“是他！那个海妖塞壬！”
索菲亚将头发束起：“终于敢露面了吗！那就死在我的审判之下吧！”
索菲亚推开舱门，天平已经在掌心放大。
“索菲亚！别冲动！”
陆澈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经从窗户跃下船沿，落在一块礁石上，飞速朝着那只塞壬靠近。
人鱼听见动静，猛地转过身，迎面便是一道金光袭来。
轰！
礁石瞬间被削去一半，海水溅上他的长发。他抱住里拉琴，纵身跃入海中，鱼尾刚下水，一支箭便擦着他的手臂射进石缝。
那只人鱼侧身躲开箭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困惑。
威廉跑出舱门，再次拉弓。
“还想跑！”
“智羽！困住他！”
智羽听到塞西亚在远处的高呼，连忙行动起来。
只见他双臂向上，整个人如同被俯身一般，双眼全被眼白覆盖，随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但智羽没有倒在甲板上，而是平躺在空中一动不动。
古老神秘的咒语从他口中念出：“伟大的巫术之神，以我的灵魂为引，施以保护之咒，转以困兽之法！起！”
随着他沙哑的咒声落下。
原本距离海盗船不远处的保护圈，开始发出微光。
随后灰烬轰然升空，在半空织成一张大网，朝着索菲亚的方向罩去。
那只人鱼彻底慌了神，试图躲进大海之中。
可海水突然亮起网格般的淡光，将他困住。
他张开嘴，陆澈大喊着：“捂住耳朵！”
可预想的人鱼之歌并没有响起，从他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异声音。
他将琴放在嘴前，指尖快速撩拨。
里拉琴上散发出强烈的光波。
索菲亚飞身上前，竟被光波震飞，好不容易才在一块礁石上稳住。
船上的众人听到里拉琴的声音，也开始头痛欲裂，捂住脑袋痛苦不堪的翻滚。
西昂撑着剑，单膝跪地：“陆澈…不要抛弃阿尔戈斯…不要抛弃我…”
陆澈连忙转头，队友已经全部倒下。
西昂的眼睛被蒙上一层白雾，眼角渗出泪水，一直在胡言乱语。
塞西亚捂住耳朵，失声尖叫着她母后的遵命。
威廉的光剑在空中消散成粒子。
唯有鬼金羊，甩了甩头，在抬头时，已经换成了潘神的表情和瞳色。
“这是塞壬之歌…”
潘神甩着头：“你们真是，一天到晚都不消停！怎么又惹上塞壬了！快…让他停下……”
那条珠光白色的人鱼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拧着眉，看着索菲亚蹲在石头上用拳头砸自己的头。
远处的船只上的人类也在挣扎。
忽然，他眉头轻轻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朝着智羽的位置发出强烈的光波，智羽的巫术被打断，海面破出一道缺口。
他停下了抚琴。
扭头扎入海中。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不忍。
陆澈已经闪现到他面前，陆澈从上方俯冲下来，还没等那条人鱼彻底入海，陆澈就揪住他的尾巴，将他整个身子提溜一下拉了上来。
刹那间，人鱼甩动身体，从陆澈头顶划过。
两人四目相对，陆澈有片刻失神。
那条人鱼长发如瀑，被海风吹起碎刘海。
一双比大海更加蓝的眼睛此刻倒着望向他。
鼻梁尖挺，薄唇微抿。
唯独看向陆澈时，眼中却有了一丝怒意。
只是这短暂的对视很快结束，陆澈使出了全力，拽着他的尾巴就朝着岸上甩去。
对方白皙健硕的薄肌上，精致的胸链叮当作响，还被陆澈不小心拽下来了一截。
这条完美无瑕的人鱼就这样被甩在了岸上。
他扑腾。
他捏着一截胸链在空中手足无措。
人鱼闷哼一声，双手撑着地想要往海里爬。
那场面极其滑稽。
他羞红了脸瞪着半空的人发出咿呀吱唔的声音。
其余人恢复了意识，索菲亚离得最近，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人鱼，同时操控天平砸向他。
人鱼抬起手用里拉琴挡住自己的头，同时快速弹出一段由高到低的滑音。
叮！
陆澈眼前竟浮出一片温暖的光，他心头一紧，腕间珍珠随即发亮，向那道旋律打了下去。
“还来？”
人鱼吃痛哦松手，里拉琴落地，立刻被塞西亚的藤蔓卷走。
他仰头望向陆澈，嘴唇微张。
索菲亚的秤杆已经横扫过来。
陆澈同时将索菲亚的天平打落，索菲亚和那条人鱼同时震惊的看向他。
索菲亚生气的喊着：“陆澈！你干什么！”
陆澈淡淡道：“留活口。”
藤蔓悄无声息靠近，塞西亚缠住了他的双腕。
远远的，鬼金羊拉着藤条，将那条大鱼拖上了船。
人鱼摆动着鱼尾和手臂，双眼一直扭头盯着陆澈，咬牙切齿的样子让陆澈觉得好笑。
“你这条大鱼，伤害了我们的人，还不服气？”
“现在就上船把你做成剁椒鱼头。”
洛洛听到这句话瞬间缩了缩脖子。
水手们看见活着的塞壬，下意识的露出惧色往后退。
那条漂亮的白尾在地板上拖出湿痕，尾鳍边缘已经被磨破了，蓝色的血混着海水，一路淌到门口。
但那条人鱼愣是没吭一声，还是盯着陆澈磨牙。
直到抵达船舱里，索菲亚站在他面前。
“杜林是你杀的？”
人鱼听到这句话，缓缓从陆澈身上移下目光，他看向索菲亚摇了摇头。
陆澈追问道：“那昨夜下水的人，也是你引过去的？”
他依旧摇头。
索菲亚冷笑：“撒谎的海妖，没有好下场。”
“陆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问也问不出什么。”
陆澈这才告知实情：“看你们那么积极的修船，之前害怕大家恐慌，我一直没说。海域上被下了禁咒，我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办法飞出去。”
“所以，不是杀一只塞壬那么简单。”
“那么。“
陆澈看向地上的人鱼：”你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吧？”
问出这句话时，其实陆澈也有一些私心。
他在大海险些被乱流吞噬，不是洛洛救的他。
很像是…眼前这条男人鱼。
这一次，那条人鱼倒是没有摇头。
他沉默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众人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哪怕修好了船，他们也离不开这座岛。
而眼前这条塞壬知道怎么离开，难怪陆澈不让杀鱼。
人鱼抬起被缚的双手，想比划什么，刚动一下，肩上的伤口便又流出血来。
塞西亚看向陆澈。
陆澈点头：“先止血，别让他死了。”
绿色的光覆上肩背，人鱼缩了一下，抬眼望向塞西亚震惊片刻。
她没有理会，只检查着那道被天平擦开的伤口。
陆澈将里拉琴放到桌上。
人鱼立即向前倾身。
“怎么？想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