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十五岁那天,城西三中的广播,把他刚编出来的段子掐死在了嗓子里。
当时他正趴在课桌上,给发小周野一本正经地分析人生。
“我觉得我十八岁肯定觉醒空间系。”
周野嚼着辣条,斜眼看他:“凭啥?”
谢江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作业本:“因为我的作业经常凭空消失,这说明我从小就有空间天赋。”
周野沉默两秒,把辣条袋往怀里一揣。
“你这么说,我妈的扫帚应该是追踪系,抽我从来不落空。”
两人正笑,教室广播忽然“滋啦”一声。
“紧急通知!”
“城西旧楼区出现异兽波动,请所有学生立刻返回教室,关闭门窗,不许离校!”
教室瞬间安静。
下一秒,整个楼层炸了。
“异兽?在城里?”
“旧楼区不就在学校后门那边吗?”
“镇守司呢?”
谢江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家就在旧楼区。
父母都是普通人,平时在小区门口开早餐店。这个点,母亲一般在收摊,父亲多半还在后厨刷锅。
他们连异能都没觉醒。
谢江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周野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回家。”
“广播让回教室。”
“我爸妈在旧楼区。”谢江声音很低,“我得回去看看。”
周野脸色也变了,骂了一句:“那一起。”
“你一起个锤子。”谢江把他推回去,“你家在东区,别跟着送双杀。”
周野急了:“谢江!”
谢江回头,勉强扯了下嘴角:“别喊,我又不是去参加男团选秀。真有事我给你发定位,你带老师来捡我。”
“滚!”
谢江没再耽误。
班主任在前门拦人,楼下保安正准备锁校门。他从操场边的小门翻出去,落地时差点崴脚。
要是平时,他肯定得吐槽一句“身手堪比老年蜘蛛侠”。
但今天没心情。
雨下得很细,街上已经乱了。店铺卷帘门拉下一半,远处警报声一阵接一阵。
谢江抄近路钻进后巷。
穿过这条废巷,再拐两条街,就是他家早餐店。
刚拐过墙角,他脚步猛地停住。
巷子中央趴着一条狗。
不,那不是狗。
它背上的皮裂开,黑色骨刺一根根支出来,嘴边还挂着血肉。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谢江。
裂骨犬。
课本上讲过,F级异兽。
对异能者来说是低阶。
对普通人来说,是噩梦。
谢江转身就跑。
身后爪子刮过水泥地,越来越近。
跑不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江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积水里,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腥臭味扑到脸上。
裂骨犬已经扑了上来。
谢江脑子空了一瞬。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母亲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茶叶蛋。
父亲还在后厨喊:“儿子,今天生日,晚上爸给你煎俩荷包蛋,豪华版!”
谢江当时嫌弃:“爸,十五岁生日吃俩荷包蛋,咱家这规格是不是冲击福布斯了?”
父亲笑骂:“爱吃不吃,不吃我吃。”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谢江反而不慌了。
他死死盯着扑来的裂骨犬,嘴里挤出一句话。
“别怕。”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话出口的瞬间,谢江的心跳竟真的慢了下来。
雨声清楚了。
爪风清楚了。
裂骨犬腹部那块没有骨刺保护的软肉,也清楚了。
谢江抓起地上一截断拖把杆,往旁边一滚,双手握紧,狠狠往上一捅。
“噗!”
木杆扎进裂骨犬腹部。
裂骨犬惨叫,爪子还是扫到他肩膀。
校服瞬间裂开,血涌了出来。
谢江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乱。
他滚到墙边,捡起半块砖。
裂骨犬挣扎着爬起来,腹部滴着血,红眼更凶。
谢江喘着气,手在抖。
他知道自己下一次未必躲得开。
他咬着牙,又说了一遍。
“我不怕。”
脑子里像有根弦轻轻一响。
疼痛被压了下去。
不是消失。
是他突然能把疼痛扔到一边。
裂骨犬再次扑来。
谢江刚要抬手,巷口一道黑影掠过。
寒光一闪。
裂骨犬的脑袋飞出去,砸进积水里。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落在谢江面前,手里握着窄刀,刀身上泛着蓝光。
镇守司的人。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学生?”
谢江靠着墙喘气:“西城三中的。”
男人扫过裂骨犬腹部的木杆,眼神微变。
“你干的?”
谢江没吭声。
男人皱眉:“你提前觉醒了?”
谢江心头一紧。
十八岁觉醒异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少数天才会提前觉醒。
可他刚才的情况,明显不对。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男人往前一步,语气缓了些:“别怕,我叫陈平,镇守司第三小队。要是真提前觉醒,不是坏事。”
谢江抬头看着他,忽然说:
“我没有觉醒。”
这话说完,陈平的眼神空了一下。
很短。
短到像错觉。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应该是求生反应。”
谢江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不是相信。
更像是被迫接受。
陈平拿出通讯器:“旧楼巷发现一名受伤学生,普通人,轻伤,安排医疗车。”
普通人。
轻伤。
谢江低头看着肩膀上的血,没说话。
十分钟后,他坐上医疗车。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一个女记录员拿仪器扫了他一遍。
屏幕上几行绿色数据跳动。
谢江余光扫到最下面,有一行字闪了一下。
【精神波动异常】
下一秒,又跳出一行。
【未知项:13】
女记录员愣住:“咦?”
医生问:“怎么了?”
她拍了拍仪器:“可能淋雨进水了,跳了一下。”
屏幕恢复正常。
【未觉醒】
谢江低着头,没说话。
晚上九点,他回到家。
早餐店已经关门,卷帘门拉了一半。母亲苏梅看见他肩膀上的纱布,脸色一下白了。
“江江!”
父亲谢国平从后厨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谁干的?异兽还是人?人在哪?爸拿锅铲跟它讲讲道理!”
谢江本来心里堵得厉害,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爸,你这锅铲最多算F级厨具,别去送装备。”
“还有心贫?”苏梅眼圈都红了,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没受伤的胳膊上,“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谢江笑了笑:“我真没事,医生都说了,皮外伤。”
谢国平板着脸:“医生说皮外伤,那是医生有素质。我要是医生,我高低得骂你两句。”
苏梅看着他:“你是担心我们?”
谢江没接话。
苏梅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以后遇到这种事,先保住自己。爸妈是普通人,但不是瓷娃娃。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谢国平把锅铲往桌上一放:“就是。你爸虽然没觉醒,但跑路速度在咱们小区也是排得上号的。”
谢江笑了:“爸,你那叫被我妈追出来的实战经验。”
苏梅本来还想骂,最后也被气笑了。
家里气氛终于松了点。
吃完面,谢江回房间,反锁门。
手机震个不停。
周野发了十几条消息。
“死没死?”
“没死回个1。”
“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门口哭丧。”
“我哭得可难听,你考虑清楚。”
谢江回了一个字。
“2。”
周野秒回:“你大爷。”
谢江笑了一下,笑完之后,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才在巷子里,他不是突然勇敢。
是他说“别怕”之后,自己真的不怕了。
他说“我没有觉醒”之后,陈平真的认定他没有觉醒。
这不是普通暗示。
更像是催眠。
能催眠自己。
甚至能影响别人。
谢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家很好。
爸妈也很好。
所以这件事,更不能让他们知道。
不是不信任。
是不能把危险带回家。
谢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轻。
“从今天开始,我会变强。”
脑子里的那根弦,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清楚。
谢江的呼吸慢慢平稳。
肩膀上的疼痛被压低。
疲惫被一点点推开。
他看着镜子,忽然笑了。
“行啊。”
“十五岁生日礼物,挺刺激。”
窗外雨还在下。
远处警报声没有完全停。
谢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一刻,西城镇守司临时指挥车里,那台被记录员随手放在桌上的检测仪,屏幕自己亮了。
绿色数据全部消失。
一行红字跳了出来。
【未知项十三,二次波动。】
【疑似禁忌序列。】
三秒后,屏幕熄灭。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