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细缝出现的一瞬间，后巷里的温度像被人一把抽走。
跪在地上的黑眼会成员身体僵直，额头中间的裂缝一点点撑开。
里面没有眼白。
只有一团漆黑。
陈平脸色骤变：“退后！”
镇守司队员立刻举起武器。
可那只黑眼睁开的速度太快了。
周围的灯光开始闪烁，黑箱里的残核也跟着亮起暗红色的光。
谢江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找到你了。”
谢江心口一冷。
不是那人说话。
是那只眼在说话。
周野站在谢江旁边，身体晃了一下，眼神又开始发空。
“别看！”
谢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周野猛地回神，捂着头骂：“你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叫醒服务？”
“你刚才差点被远程登录了，还挑客服态度？”
“那也不能打头啊，我本来就不太够用。”
谢江没空跟他贫。
那只黑眼已经完全睁开。
跪在地上的黑眼会成员嘴角咧得越来越大，声音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沙哑，冰冷，像从很远的地下传来。
“十三号。”
“你会回到我们身边。”
谢江盯着它，强行压下心里的寒意。
他现在很清楚，自己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被影响。
陈平一步挡到前面，窄刀上蓝光暴涨。
“装神弄鬼。”
他一刀斩下。
刀光落在那人额头。
可黑眼只是轻轻一眨，刀光竟偏了半寸，擦着那人的脸斩在地上。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陈平脸色沉了下来。
谢江眼神一动。
不是挡住。
是偏移。
这只眼能影响人的判断，或者说，能让攻击者看错位置。
某种意义上，和他的催眠有点像。
但更粗暴，更阴冷。
陈平低声道：“都别直视它。”
一个镇守司队员咬牙：“队长，污染在扩散，必须立刻击毙宿主！”
跪在地上的人听见“击毙”两个字，原本麻木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谢江捕捉到了。
这个人还没完全死。
至少还有一点自己的意识。
谢江脑子飞快转动。
杀了他，黑眼会少一个活口。
不杀他，黑眼继续扩散，所有人都有危险。
有没有第三种办法？
他忽然想到自己给鼠浩南止血时的感觉。
不是凭空创造效果，而是放大原本存在的东西。
这个黑眼会成员还有求生欲。
那就抓住它。
谢江一步往前。
陈平低喝：“谢江，退后！”
“他还活着。”
“我知道。”陈平声音冷硬，“但黑眼睁开后，活人会变成污染源。”
“给我十秒。”
陈平回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谢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黑眼会成员，声音很低。
“你不想死。”
黑眼猛地转向谢江。
耳边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命令谁？”
谢江脑子一痛，差点站不稳。
周野一把扶住他：“谢江！”
谢江咬紧牙。
不能和那只眼对着干。
它太强。
那就绕开它。
不催眠黑眼。
催眠宿主。
谢江盯着那人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不想死。”
“你怕死。”
“你知道黑眼会要灭你的口。”
“所以，你得醒过来。”
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剧烈一颤。
黑眼周围的皮肉开始抽搐。
那只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睁开的动作慢了一瞬。
陈平眼神变了。
他不知道谢江做了什么，但机会来了。
“封眼！”
陈平低吼。
两个镇守司队员同时甩出银色符钉。
符钉钉在男人双肩。
蓝白色电弧炸开。
黑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而是直接钻进脑子。
周野被震得脸色发白，还是硬撑着站在谢江旁边。
鼠浩南也从谢江怀里探出头，龇着牙，浑身毛都炸了。
谢江额头全是冷汗。
他继续盯着男人。
“你听得见。”
“你还能活。”
“把你知道的东西，吐出来。”
男人嘴唇颤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影……影院……不是终点……”
陈平立刻凑近：“终点在哪？”
男人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恐惧快要溢出来。
“学校……西城三中……有人……”
话没说完，黑眼猛地收缩。
男人整张脸瞬间爬满黑线。
陈平脸色大变：“不好！”
谢江也反应过来。
黑眼要强行灭口。
他不再犹豫，直接对着男人胸口低喝：“你的心脏，还不能停！”
弦音轰地一声在脑海里炸开。
谢江眼前一黑，鼻血直接流了下来。
男人原本快要断掉的气息，竟然硬生生续了一口。
陈平抓住这一口气，刀尖反转，蓝光点在男人额头黑眼上。
“闭上。”
一刀落下。
黑眼被蓝光封住，化成一缕黑烟散开。
男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死。
但也只剩半条命。
后巷安静了。
镇守司队员看谢江的眼神全变了。
周野也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谢江抬手擦掉鼻血，勉强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刚才就是声音大点，主打一个心理辅导。”
周野憋了半天：“你家心理辅导能给人续命？”
“可能我比较真诚。”
陈平走过来，一把抓住谢江的手腕。
谢江下意识想挣开。
陈平压低声音：“别动。”
他用残波片快速一扫。
灰色小片只是微微亮白，没有变红。
陈平松了口气，但脸色更复杂。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抽干。”
谢江靠着墙：“听起来有点不健康。”
“这不是开玩笑。”陈平盯着他，“你再乱来一次，没等黑眼会抓你，你自己先废。”
谢江没顶嘴。
他知道陈平说得对。
刚才那一下太勉强。
如果不是男人本身还有求生欲，他根本救不回来。
他开发催眠，不是万能。
至少现在不是。
陈平转身对队员说：“封锁后巷，活口带走，残核箱送回分部。今晚所有记录，按污染事故处理。”
一个队员迟疑：“队长，那他们……”
陈平冷冷看过去：“两个未觉醒学生见义勇为，协助拖延黑眼会转移残核，有问题？”
那队员立刻低头：“没问题。”
周野小声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谢江低声回：“已经很靠谱了，至少没写咱俩夜闯黑窝还带老鼠开团。”
鼠浩南不满地吱了一声。
周野立刻改口：“不是带老鼠，是鼠哥带我们。”
鼠浩南这才满意地缩回去。
陈平把黑眼铁牌装进证物袋，又看向谢江：“刚才那人说的话，你听见了。”
谢江点头。
学校。
西城三中。
黑眼会在学校也有人。
这比废弃影院更麻烦。
学校里有上千个学生。
如果黑眼会真把手伸到学校，下一次出事，就不是一个旧楼区那么简单。
周野脸色也很难看：“会不会是老师？”
“不一定。”陈平说，“可能是后勤，可能是校医，可能是外聘人员，也可能是学生家属。”
谢江忽然想到昨天广播响起时，楼里那种混乱。
如果有人故意放出异兽波动，把学生困在学校，再筛选异常觉醒者……
他心里一沉。
那天的异兽入侵，也许不是意外。
陈平看着他：“这件事我会查。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正常上学，别打草惊蛇。”
周野瞪眼：“正常上学？学校里有黑眼会啊！”
陈平：“所以才要正常。”
谢江明白了。
他们突然不去学校，反而会让对方警觉。
周野还想说什么，谢江按住他：“听他的。”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谢江平时爱贫，但真到了正事上，很少乱来。
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陈平又看向谢江怀里的鼠浩南。
“这只鼠，别带去学校。”
鼠浩南立刻抬头。
谢江还没说话，周野已经替它抗议：“为什么？鼠哥今天立功了。”
陈平面无表情：“学校食堂有灭鼠队。”
鼠浩南身体一僵。
谢江摸了摸它脑袋：“听见没？不是不让你去，是怕你被编制内高手针对。”
鼠浩南耷拉着耳朵，明显不爽。
陈平把一个小瓶子丢给谢江。
“给它的药，一天一次，别多喂。”
谢江接过：“谢了。”
“别谢太早。”陈平看着他，“明天去学校，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装傻。”
谢江眨眨眼：“这个我擅长。”
周野点头：“他平时就挺像。”
谢江踹了他一脚。
陈平没理他们：“黑眼会现在只知道十三号可能是你，但没有铁证。你越正常，他们越不敢动。”
谢江问：“那活口呢？”
陈平看向被抬上车的黑眼会成员。
“能不能撑到审讯室，看命。”
谢江沉默。
他已经尽力了。
陈平上车前，又说了一句：“谢江，今晚你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你自己一条线索。”
谢江没说话。
镇守司的车很快离开。
后巷重新归于黑暗。
周野坐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现在才发现，活着挺费劲。”
谢江靠在墙边，鼻血已经止住了，脸色还白着。
“所以要变强。”
周野看向他。
谢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晚之前，他只是想藏好秘密，保护家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黑眼会盯上了学校。
盯上了他。
也盯上了身边的人。
靠躲，躲不了多久。
他得变强。
周野也得变强。
鼠浩南也得变强。
以后还会有更多能信的人。
一群人，得一起往前走。
周野忽然问：“谢江，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什么了？”
谢江笑了一下。
“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周野脸色一变：“不是吧？我今晚都这样了，你还加练？”
“放心，不白练。”谢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补气丸，“我给你准备点好东西。”
周野警惕：“你这表情像卖假药的。”
“自信点，把像去掉。”
“滚！”
谢江笑着站起来。
他看向西城三中的方向。
夜色里，学校教学楼只剩几盏值班灯。
远远看去，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谢江知道，有一只黑眼藏在那里。
它在看。
他也在看。
第二天早上，西城三中恢复上课。
谢江刚走进校门，就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有人兴奋地喊：“卧槽！提前觉醒名单出来了！”
“咱们学校有人提前觉醒了！”
周野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愣住。
谢江走到他旁边。
公告栏最上方，贴着一张红底通知。
【恭喜高二三班赵辰同学，提前觉醒A级异能：金属掌控。】
周野皱眉：“赵辰？那个天天让人吹他的纨绔？”
谢江看着通知，眼睛微微眯起。
公告栏旁边，一个穿名牌运动服的少年正被一群人围着。
他抬着下巴，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察觉到谢江的目光，赵辰转过头，挑衅地笑了。
“谢江。”
“听说你昨天被异兽吓进医院了？”
周围一下安静。
谢江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
“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
赵辰皱眉：“什么意思？”
谢江认真道：“我怕我创伤后应激，一看见装逼的就想报警。”
周野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赵辰脸色顿时黑了。
而谢江的余光，却落在了教学楼二楼。
那里有个戴眼镜的中年老师，正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们。
他的手腕上，露出半截黑色袖口。
袖口下方，似乎有一道闭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