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伐接下来的日子，与几月前如出一辙，卯时起子时歇，
白天苦练破山桩，期间修炼武学。
晚上的时间则全部留给了七彩琉璃功。
之间江伐还抽空去了趟黑虎帮的堂口，将那借的二十两银子连本带利还了，压在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进了内院，弟子大多都在外挂职，能有半日回到武馆都已不错。
而每日都呆在武馆练拳的江伐则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人眼中的另类。
“榆木疙瘩”这个诨名也油然而生。
演武场上日头正烈。
孙义收了拳架，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却不见喘。
他方才打的那套破山拳，拳风比半月前又凌厉了几分。
“孙师兄的破山拳怕是离大成也不远了吧？”
几个旁观的弟子目瞪口呆。
谢潭靠在场边的兵器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越过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落在演武场角落那片树荫底下。
江伐正在那里站桩。
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了一条灰色的练功裤，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浸得油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孙师兄，你瞧那小子。”
谢潭把草茎吐在地上，朝江伐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天天卯时不到就杵在那儿，天暗了才回去，咱内院有多久没出现这样的人了？”
孙义闻言目光在江伐身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面无表情。
“练得再多有什么用？”
他端起石凳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根骨下等，就算把骨头练断了，也摸不到暗劲的门槛，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谢潭咧嘴一笑，脸色讥讽：“孙师兄这话说得在理，武道一途，七分靠天赋两分靠资源一分靠努力，天赋不行，练到死也就是个明劲巅峰的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没钱没势又没根骨，除了多练几遍还能怎么办？笨鸟先飞嘛。”
旁边几个正在歇息的内院弟子都笑了起来。
“你们也别这么说江师弟。”
宋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粉色绸带，将身材衬得愈发玲珑。
她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在帮江伐说话：“江师弟虽然根骨差点，家境贫寒些，但好歹肯下苦功，这份毅力还是值得夸奖的。”
她顿了顿，笑道：“你们以为世间之人个个都如秦师弟那般与众不同？”
谢潭哈哈大笑，接口道：“赵师妹说的是，有些人也就是个陪跑的命，等过两年年纪大了，进境跟不上，自己也就明白了，到时候不用人赶，自己就卷铺盖走人了。”
孙义放下茶碗，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练拳。
在这内院之中，他孙义是资格最老的那批弟子，暗劲中期的修为，破山拳马上就能突破大成，除了王石和张启等寥寥几人，他从不把谁放在眼里。
像江伐这种根骨下等、刚入内院不过数月的新人，在他眼里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江伐耳中。
他站在树荫底下，
桩架始终纹丝不动，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时间匆匆，又是几月过去，年关将至，青山县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江伐光着膀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灰色的练功裤，
他双手握着木刀，刀尖斜指地面，呼吸平稳，目光紧紧锁住三步之外的林枫。
林枫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手里拿的同样是演武场专用的木刀。
他看着江伐，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轻视。
这几个月来，
他跟江伐对练了不下数十次，深知眼前这名师弟不可小觑。
刚开始还好，可随着对练次数的增加，他震惊的发现，江伐居然每一次都有进步。
不是那种一蹴而就的进步，而是一点一点如水滴入海，点滴积累。
同样的招式，在他手里，几乎每次都能有显而易见的变化。
变的更好，更强，更完善。
正因如此，所以才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因为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一直进步！一直稳定的进步！
可江伐就像是那个例外，这直接打破了林枫的认知。
演武场中，林枫将手中木刀一横。
“来吧。”
随后摆出披风刀法的起手式，
“江师弟，师兄近日又有所悟，今天我就拿你试试效果如何！”
江伐没有答话。
他的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林枫冲去。
脚下步伐轻灵，在湿滑的青石地板上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落点。
追风步！
林枫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江师弟的身法比上次对练时竟然又快了几分！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林枫自己的实战经验也不弱，
他这些年来在黑风岭摸爬滚打，自然也遇见过身法比这更快的对手。
他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身，木刀猛的横削而出，
刀锋划破空气，精准地封住了江伐所有可能近身的路线。
江伐瞳孔微缩。
这一刀的角度太刁，若是半个月前的自己，恐怕只能偃旗息鼓，收刀后退。
但他现在追风步已至小成，脚下变向的速度今非昔比。
他的身形在高速前冲中猛地一矮，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侧滑出去，堪堪避开那道凌厉的刀芒，同时手中木刀反手斜劈，直取林枫的腰侧。
“好！”
林枫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狠，披风刀法最重出其不意，以快打慢，江伐这一刀已经有了几分神韵，绝非入门的生涩可比。
但林枫毕竟是暗劲中期的老手，反应快得惊人。
他手腕一转，木刀在半空中划了个弧，刀背稳稳架住了江伐的木刀，两刀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再来！”
两人你来我往，眨眼间便对了七八刀。
林枫越打越心惊。
这几个月他眼见着江伐的披风刀法从入门到熟练，再到如今的收发由心，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这种进步速度，就算放在整个赵氏武馆的内院，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二十招后，林枫手上故意慢了半拍，引诱江伐抢攻。
江伐果然抓住机会，木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而下。
林枫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一侧，左掌暗含暗劲拍向江伐的刀背，
右手的木刀则趁势直刺江伐的胸膛，这一招是他的杀手锏，以前跟内院其他师弟对练时屡试不爽。
然而就在他的左掌即将拍中刀背的瞬间，江伐的刀势突然变了。
那柄木刀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绕开了他的左掌，刀势圆转如流水，
刀尖在他的背后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两丈开外。
披风刀法：回风拂柳。
这一招是披风刀法里为数不多的守招，也是最难练的一招。
它不靠蛮力硬拼，全靠手腕发力，其中巧劲极难掌握，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借力打力反倒让自己失了重心。
林枫瞳孔骤然一缩，感受着后背的那一点酥麻，
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瞪大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若不是他整整高出江伐一个境界，就凭刚才那一招，自己便已落败，
武道就是如此，在相同境界的情况下，武学的精深程度，往往能更容易占取一丝先机。
“小成。”他盯着江伐，声音微微发颤：“你的披风刀法突破小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