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瓶瓶走到江伐身边，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开口说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先回武馆，把伤养好，把家里安顿好，青山县这摊子事虽然了结了，但武馆被毁了大半，师父他们也都带着伤，总得有人收拾残局。”
陆瓶瓶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我该走了。”
她嗓音沙哑，带着连日奔袭厮杀的疲惫，终于还是提出了告别。
“沈大人此番事了，要回青阳府复命，我作为随行属官，得跟着一起走，再说血神丹一案的卷宗，人犯，证据，都得押送回分司归档，路上耽搁不得。”
江伐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马上。”
江伐微微颔首：“一路保重。”
没有过多客套话语，两人历经数次生死并肩，早已无需多余言辞。
陆瓶瓶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你留在青山县，切勿松懈。”
“殷墨玄虽然死了，但天魔宗盘根错节，他经营青阳府分坛七年，残留的暗线，散落的外围魔众数不胜数，未必能一网打尽，还有那消失的王彦之，此人下落不明，却熟知青山县各方虚实，不得不防。”
“另外，沈大人的承诺作数，玄衣卫试炼营门槛虽严，但机会难得，你要是突破了化劲，随时可以去试试。”
江伐认真记下：“我明白，多谢提醒。”
顾轻烟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两人道别，眸光清浅，不动声色。
陆瓶瓶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提步跟上前方沈渡身影，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紫衣女子苏玲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忽然轻轻勾起。
很快，一众玄衣卫整装完毕。
破晓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残破的王家废墟之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启程！”
沈渡一声令下。
马蹄踏碎晨露，甲叶轻鸣，玄衣卫队伍浩浩荡荡驶出满目疮痍的王家大宅，穿过恢复宁静的县城街道，朝着青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卷起的尘土缓缓落定，整座青山县，彻底归于平静。
喧闹落幕，废墟之上，只剩幸存的一众武者兀自伫立。
良久过后，众人回神，开始各自离去。
江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诸多情绪压下，迈步朝着担架上的石崇山走去。
几个磐石武馆的弟子守在他四周，见江伐过来，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们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
搁在几天前，江伐还是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可现在，却成为了自己等人的救命恩人。
石崇山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看着伫立在一旁的江伐，他忍不住冷哼道：“我还没死，用不着你来看笑话。”
江伐站在担架旁，神色平淡，没有嘲讽，也没有刻意的怜悯。
“武道之争，各凭本事，你我恩是恩，怨是怨，你要是还想杀我，我随时奉陪。”
石崇山盯着他看了一会，默不作声。
他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最后在众弟子诧异的目光中扔下一句：“你小子这条命先给老子留着，滚吧。”
江伐伐面无表情，冲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铁拳武馆的弟子。
罗铁峰一死，铁拳武馆已经名存实亡，这帮人便成了没头的苍蝇，不知何去何从。
江伐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群铁拳武馆弟子脸上扫过，
他看到了人群中周康那张写满纠结的脸。
周康同样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喉结滚动：“江……兄弟……”
他不知该说什么。
恨吗？自然是恨的。
罗铁峰虽助纣为虐，误入歧途，可终究是教导他们多年的授业恩师。
可这能怪得了江伐么？
罗铁峰之前的一言一行他们都看在眼里，与魔道狼狈为奸，更是不顾他们这些弟子的死活。
如今被人所杀，可以说是自取灭亡。
周康脸色复杂，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伐看穿了他眼底的挣扎，他神色平静，淡淡道：“罗铁峰是你们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恩情不假，他死于我手，这份仇，你们记着，理所应当。”
话音落下，一众铁拳弟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江伐，满脸错愕。
他们本以为江伐如今实力强大，会仗势压人，抹去这段恩怨，甚至会忌惮他们寻仇，出手震慑打压。
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荡直白地挑明这份仇怨。
周康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江伐：“你……”
“我不会让你们放下仇恨。”
江伐打断他的话。
“武道世界，生死本就各安天命。”
“罗铁峰投身魔道，助纣为虐，残害武者，死有余辜，我杀他，问心无愧。”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铁拳弟子：“你们若觉得不服，想为你们师父报仇，大可记在心里。”
“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们修为有成，皆可来寻我，我江伐，一概接着。”
这一番话，彻底让铁拳武馆弟子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
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直白如此霸气。
周康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眼底的挣扎也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复杂与颓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江伐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师父行差踏错，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至于报不报仇，我们也无法决定，只能等罗震师弟养伤归来之后再做定夺。”
身后的铁拳武馆弟子闻言，纷纷垂首，无人有任何质疑。
江伐看着他们态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从未想过赶尽杀绝，说到底这些都是他和罗铁峰的私人恩怨，这些弟子并未做错什么。
不多时，众人纷纷散去。
幸存的武者互相搀扶着，各自返程归家，武馆的弟子们也各自归队，县衙已经开始组织人手收拾残局。
晨光彻底穿透云层，洒满满目疮痍的王家废墟，驱散了连日笼罩在青山县上空的阴霾。
江伐转头看向身侧。
唐锦儿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小脸带着疲惫，满眼都是依赖与安心。
不远处，顾轻烟立在晨光之中，清冷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孤傲，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沉稳。
江伐转头望向东方破晓的天际，眼底有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