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脏。”白衬衣男子拍了一下对面大叔的手。
大叔手慌忙退回去，脸上讪讪的，小声哼一声。
水仙噗嗤一笑，这会她不客气吃起来，也不往右边挪动了。
白衬衣男人手肘碰到她，不再躲闪，两人的臂膀反而紧紧挨在一起，两人的体温互相流动，流动的还有车厢的泡面味，火腿肠味，汗臭味。
列车哐啷哐啷往南方开，奔驰在黑夜的旷野。
经过白天小心翼翼相处，车厢的旅客逐渐熟络起来，彼此说话也大声了，互道姓氏。
此行目的地，原来虽然都是去广东，但有去广州，有去深圳，有去佛山，惠州，珠海等。
水仙得知坐在左边的男人也去东莞，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我也去东莞。”水仙开心地说，她心想如果跟他同行，不用担心迷路了。
“好巧，你东莞哪里？”白衬衣男人露出惊喜笑容。
水仙赶忙翻袋子，找到一张白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白衬衣男人探头一看:“哦，你是去东莞厚街赤岭，我去高埗呢。”
“相隔远吗？”水仙掠过一丝失望，说不清为什么，心想:“如果相隔近，会不会逛街便能遇见。”
“说远不远，在高埗广场坐219公车到溪头，再转801公车到厚街牌坊，赤岭娱乐公园附近，你不是去绿洲鞋厂吗，在赤岭工业区里呢。”
“哦，你知道好多。”水仙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仍羡慕白衬衣男人随口说出地名。
“我曾在绿洲鞋厂工作过，不过现在在高埗裕元鞋厂做了。”白衬衣男子得意地说。
“呀，原来你也在鞋厂做！”水仙激动地大声说，世界很大，此刻又显得渺小。
水仙又探头问:“怎么你不在绿洲鞋厂做下去。”
“哦，我跳到裕元鞋厂升职了。”白衬衣男子声音刻意压低，仍挡不住心头的春风得意。
“做什么职位了？”水仙小心翼翼地问。
“研发部经理。”白衬衣男子说。
“哦。”水仙脸上掠过一阵茫然，刚才还把他当做知音，现实差距，原来是两路人。
白衬衣男子看出水仙的落寞，主动说:“我也是从基层普工做起的，十八岁来到东莞，在一行也摸爬打滚好几年，才坐上开发部经理位置。”
“你挺厉害的，不知道鞋厂难做不？”水仙问。
“流水线工作，没啥难度，不用担心。”
“以后有不懂，我可以问你吗？我叫陆水仙。”水仙才想起他俩间还没互报名字。
“水仙？人如其名。”白衬衣男子玩味微笑。
“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水仙故意撒娇。
“哦，我叫张凯。”
“你也姓张。”水仙想起去世的老公张勇，脸上掠过一片乌云。
“怎么了，我的名字不好听？”张凯笑着问。
“好听，只是想起我的老公了，他叫张勇。”
“呀，你结婚了。”张凯脸上出现一秒钟的失落。
“嗯，我老公去年秋月去世了。”水仙说完低下头，没有继续说话。
和老公平日的恩爱，历历在目，跟旅途的颠簸，格格不入。
“哦，不好意思。”张凯表示歉意。
“关你什么事，他是挖井被土埋了。”水仙抬起头苦笑，装作轻松。
没一会张凯起身上厕所去。
等张凯离开座位后，对面中年大叔盯着水仙看一会，似笑非笑:“想不到你是寡妇。”
“说什么呢。”水仙不高兴白大叔一眼，后悔在车厢透露自己的隐私。
“呵呵，没什么，看上他了吧。”对面大叔望着张凯背影说。
“说什么话呢，你尽胡扯。”水仙生气了。
“我劝你留心眼，他那种人不适合你，他身边有一堆莺莺燕燕，不过看你长得俏丽，贪新鲜。主动买份饭给你吃，无事献殷勤呢，一份饭谁买不起。”大叔哼一声。
“你何必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就刚才没让你吃块肉吗。”靠窗女人笑着说。
“我不过提醒她，她第一次出来打工，难免看不透人心，外面的人坏得很。”
大叔敌视一眼靠窗坐的女人，连忙向水仙说出自己想法。
水仙只是不搭话。
“人家长得周正帅气，又是一位经理，在外面算有头有脸。如果我像这位妹子年轻漂亮，没准我主动追他。”靠窗女子呵呵笑。
“呵呵，这种男人最渣，厂里好多女人肯定被他骗过，我相信自己眼光。”大叔坚持自己想法。
“你情我愿，怎么会骗呢，你是吃醋吧。”
“不想跟你说，九不搭八，你们就爱看表面。”大叔哼一声。
这时张凯从洗手间回来，双手还沾满水，他随手在裤子擦两下。
水仙听信对面大叔的馋言，张凯落座时，屁股往右边挪动，不再主动跟张凯说话。
张凯还想跟水仙继续交谈，见问她三句，才回答一句，多数用“嗯”回答，只当她不爱说话了。
对面大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欢喜，得知水仙守寡，他怦然心动，有跟水仙继续交往的冲动。
张凯得知水仙是一名寡妇，心头倒一阵错愕，他今年二十五岁，平常交往的厂妹，多数十八九岁，像一张白纸单纯，他得到的是她们的人生第一次。
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寡妇，还如此俊俏美丽，错愕过后，是一阵从所未有的新鲜感。
十八九岁的妹子虽然清纯靓丽，脸上有着婴儿肥，透着刚出社会的傻憨，
张凯交往多了，也有间接性腻的时候，一起逛街，一碟加辣椒炒米粉，一杯台湾珍珠奶茶，再花15元开一间房，便让她们轻轻松松答应过夜，有时她们甚至倒贴，
张凯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想起水仙垂眉含羞模样，心血突然来潮，拿出一根烟抽完才出来。
看到水仙跟换一个人似的，自己倒落落寡欢，只好拿出手机发信息。
水仙不想再跟张凯说话，但想起刚吃他一份饭，心头过意不去，屁股又往左边挪。
两人臂膀碰在一起，她明显感受到张凯在用力挤她，她当作不在意。
车窗出现光芒，火车又开入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