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当即置办了丰盛菜肴，昨夜满屋笑语不断。
就连羊大红吃得心满意足时，脱口而出的那句粗话——“**这味儿真不赖，下回还买他家的”
——似乎也变得无伤大雅，能被宽容对待了。
许大茂满心雀跃想要宣扬的，正是自己即将得子这件事。
当然，他心底最要紧的念头，是要借此事将何雨柱比下去。
你何雨柱是“何主任”
不假，可你有儿子吗？你媳妇儿有喜了吗？他口里喊着“何主任”
，那股劲儿却全憋着要看何雨柱的笑话。
何雨柱压根不愿多费唇舌，也懒得接他的话茬。
许大茂被那句“与我何干”
堵得一时语塞，心里暗恼：行啊，傻柱！等我儿子落了地，我天天抱着他在你家门前屋后转悠，非让你眼热不可！他愤愤地想着，一股闷气窝在胸口。
到了轧钢厂，一日工作照常展开。
何雨柱巡视食堂内外，将大小事务梳理一遍，见有疏漏迟缓之处便出言提醒。
此外，他照例亲自指点马华掌勺。
马华资质寻常，学艺循规蹈矩，何雨柱教什么，他便学什么。
像谭家菜那般以**、燕窝、鱼翅等珍材为主的菜式，眼下条件有限，不便传授，何雨柱倾心相授的，主要还是川菜功夫。
一个多月下来，马华已学会了十道菜肴，边学边温故知新。
若要真正出师，还得靠经年累月的锤炼与钻研。
这与何雨柱自身际遇大不相同——他前后只去寻了滕长海五回，其中一次还是拜年，便已将滕长海所有看家本领实实在在学到了手。
可以说，时至今日，何雨柱的谭家菜造诣已然青出于蓝。
但顾及人情往来，何雨柱并未从此不再登滕长海的门。
对待授艺恩师，用过即弃总归不妥，何况滕长海性情确属敦厚，对娄晓娥而言更是位真正亲近的长辈。
忙过小半日，午后参加了厂里一场干部会议，他便动身回家。
刚踏进四合院，便瞧见许大茂、许母及许德清正笑逐颜开，与前院、中院的邻居们热络谈天。
像阎埠贵这般精明人，连声道喜，恭维话一句接一句：“好事啊，大茂要有儿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老许，今晚咱老哥俩非得喝两盅，好好庆贺庆贺！”
许德清心里也有算计，尤其眼下家中用度不算宽裕，羊大红在吃喝用度上讲究颇多。
他笑着推却：“今儿个还有些杂事要料理，改天一定，改天一定奉陪。”
阎埠贵咧开嘴，笑声里透着股热络劲儿：“天大的喜事啊！说什么也得好好庆贺一番！”
许德清脸上堆起笑，顺着话头接道：“成啊，赶明儿我领着大茂上您家坐坐去。”
阎埠贵嘴角的笑意倏地收了，摆摆手：“今儿可不巧，家里头有事忙不开。”
他转身拽了拽老伴的袖子，嗓门故意扬高了些：“这年头有病有痛都得往医院跑，那些不知根底的大夫，谁敢随便信？”
许德清两口子与许大茂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这位三大爷的脾性院里谁不清楚？沾着光时嘴甜如蜜，捞不着好处便翻脸拆台。
阎埠贵佯装气呼呼地往家走，迎面撞见何雨柱，顿时又换了副腔调，高声嚷道：“柱子主任！瞧瞧这气派，到底是端公家饭碗的干部，就是不一样！”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许家听的。
刺儿扎完了，他才晃悠悠踱回屋。
许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何雨柱。
许大茂咧咧嘴刚要开口，却被许德清一把截住话头：“柱子，赶巧碰上了，我正有事想同你商量。”
“说吧。”
何雨柱站定脚步。
“上家里坐坐？让大茂他妈弄两个菜，咱边喝边聊。”
许德清笑道。
“爸，请他干啥——”
许大茂忍不住嘀咕。
“少插嘴！”
许德清瞪他一眼，又转向何雨柱，“给个面子，喝两盅慢慢说。”
“用不着。”
何雨柱语气平淡，“有事直说，何必绕弯子。”
许德清还想再劝，何雨柱已摇头打断：“没别的事我就回了。”
说罢提起伞便要转身。
“等等！”
许德清赶忙拦道，眼见左右邻居都竖着耳朵，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雨水出嫁后那间房是不是空着了？我家如今挤得转不开身。
你看……能不能租给我们老两口？每月租金三五块都成。”
何雨柱点了点头：“哦。”
许德清眼底刚浮起喜色——
“不行。”
那点笑意瞬间冻在了脸上。
许德清心里确实盘算过这样的主意：先把孝顺聋老太太的名声做足做实，等过些日子“一不小心”
送老太太归西，自己再拿着遗嘱回来，顺理成章接手她的房子。
到时候一个无亲无故的孤老太，后事怎么安排，还不是由他这个手握“遗嘱”
的人说了算？
娄晓娥？傻柱？易中海？
平日里再怎么对老太太好，终究不是血亲，到头来还得听许德清的。
算盘打得响，现实却冷硬——聋老太太精得似鬼，根本不让他再近身。
今天撞见何雨柱，许德清便换了条路子，琢磨起另一套占房的法子。
他也清楚，想从年轻力壮的何雨柱手里悄无声息地拿走何雨水那间屋，简直痴人说梦。
只能慢慢渗透，先从租住下手。
只要住进去，许德清自信有的是手段赖着不走，撒泼、耍赖、苦情戏，招数多的是。
可何雨柱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点缝隙都不给，开口就堵了回来。
“柱子啊，你看我跟他妈都这把年纪了，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许德清苦着脸，朝何雨柱卖起惨来，“实在是得先找个地方安顿，房子租给我们，租金绝不会短你的。”
何雨柱一摆手：“别，您二位年轻着呢，给许大茂添个弟弟都来得及。”
许德清两口子气得直瞪眼：这混账，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再说了，前阵子你们家半夜不是挺热闹的么？”
何雨柱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傻柱你胡吣什么！”
许大茂脸上挂不住，挥着拳头冲上来。
家里就两个女人，一个是许大茂的娘，一个是许大茂的媳妇，无论说谁“热闹”
，都是明晃晃的羞辱。
许大茂明知打不过，也硬着头皮扑了上去。
何雨柱没费什么劲，抬手一推，许大茂就跌坐在地。
他转而朝许德清笑了笑：“算计到我头上，骂你们还算客气。”
“下回再动歪心思，先想想什么叫自取其辱。”
许德清顿时扯开嗓子喊起冤来：“哎哟，没天理啊！我就是问你租个房，你就对我们又打又骂！”
“何雨柱你仗势欺人呐！”
“当上食堂主任，就看不起 ** 坊了是不是！”
许德清这一嚷，前院、中院、后院的邻居全被引了过来。
凭着那股朴素的公道心，不少人都觉得许德清似乎受了委屈，何雨柱倒真有些以势压人的架势。
“今天欺负我们许家，往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哟！”
许德清捶胸顿足，声音越发凄切。
何雨柱环抱双臂，冷眼瞧着许德清在前院声情并茂地控诉，那架势活脱脱是戏台子上的老生做派。
与贾张氏的撒泼不同，和易中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也有区别——在何雨柱看来，许德清算得上是个功底扎实的老角儿，一字一句都透着精心打磨过的委屈。
几个邻居被他这番表演带得神色动摇，目光在何雨柱脸上悄悄打转，虽没人开口附和，那份无声的质疑已飘在空气里。
“哟，这大白天就在院里开锣了？”
秦京茹的声音脆生生 ** 来。
她从中院踱步而至，看见许家父子围着何雨柱，嘴角便浮起一抹讥诮的笑。
“唱的这是哪一出呀？”
“傻——”
许大茂刚嚷出半句，撞上何雨柱扫来的视线，舌头硬生生拐了弯，“何雨柱他糟践我们家！”
“他怎么糟践了？”
秦京茹双手往腰上一搭。
“他、他骂我爹妈……那些话我哪能再学一遍？反正他就是骂了！”
许大茂涨红着脸喊道。
秦京茹下巴一扬：“说不出口，那就是没这回事呗？雨柱哥，咱回屋吃饭，犯不着跟这儿听人编戏文。”
许大茂气得瞪眼：“你、你这不讲理的！”
“那要怎么讲理？”
秦京茹反问，“雨柱哥究竟说了什么，你们倒是摊开来讲呀？”
许大茂噎住了。
他再蠢也不可能把那些话再掏出来让自己难堪。
许德清沉声道：“京茹，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要是有人指着你们夫妻说夜里动静大，你恼不恼？这算不算欺负人？”
秦京茹眨眨眼，一脸坦然：“我娘家生产队有头驴，半夜是爱叫唤，这有什么？”
院里顿时爆出一片哄笑。
这话不知是她真没听懂还是故意打岔，倒把原本紧绷的气氛戳了个窟窿。
许德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小媳妇究竟是缺心眼，还是成心搅浑水？
“驴的事先搁着。
何雨柱咒我们老两口还能生养，这像话吗？”
秦京茹露出诧异的神色：“雨柱哥这是盼你们家添丁进口，多好的彩头呀？你们还不乐意？”
许大茂张着嘴，表情像是被人塞了满口黄连。
许德清彻底哑了火，盯着秦京茹看了半晌——他算是明白了，这位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何雨柱原本盘算着从别的路子敲打许家，此刻倒觉得暂且不必了。
秦京茹一露面，几句话便将许家堵得哑口无言。
许家人正僵着不知如何回应，三大爷家的门忽然开了。
于莉端着洗菜盆走出来，扬声道：“怎么还在人家门口夸自家会生孩子？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忙正事去。”
院里的邻居们顿时笑起来，先前许德清费力维持的气氛顷刻散了。
许大茂张口想喊，却被许德清铁青的脸色止住——这一整天的心情，算是彻底毁了。
“回去。”
许德清低声道。
许家三口退回后院，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秦京茹朝于莉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于莉也回以微笑。
那笑意里藏着什么，大约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何雨柱朝于莉点了点头，于莉却横他一眼，耳廓微微泛红，转身回了屋。
等何雨柱和秦京茹进了中院，于莉也洗好菜回到家中。
三大爷乐呵呵地对于莉说：“刚才做得好！就该让他们碰一鼻子灰。”
于莉怔了怔，才想起公公之前与许德清互相较劲结了梁子，这是以为自己在替家里出头。
她也没解释，只顺着说：“瞧他们得意的，还不知道将来生出个什么来。”
“可不是嘛，那媳妇长得实在寒碜。”
三大妈接话。
阎解成笑道：“羊大红那模样，许大茂也真能凑合。”
三大爷慢悠悠啜了口茶，露出几分神秘：“这里头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一家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你们听好——许大茂，这‘茂’字是什么意思？草木繁盛、绿意葱茏，才称为茂。”
“他媳妇叫什么？羊大红。”
“红跟绿，本就相冲。
羊又是吃草的。
连名字里那个‘大’字，都被克得死死的。
你们想想，许大茂遇上羊大红，还能逃得掉吗？”
阎解成、于莉几个听着，不由地点头。
三大妈笑出声：“这话可真得传出去说道说道。”
阎埠贵的脸色骤然一沉，连忙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往外传！不过是拆解字形的游戏，若叫人听了去，岂不把我当成搞封建迷信的算命先生？”
“你难道想看我步老易的后尘，没完没了地写检讨材料？”
“晓得了，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