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于莉已嗤笑出声：“别‘咱们’，这债是你自个儿借的。”
“我身上已经背着一笔账了，没必要再添一笔。”
“你这话可不在理！”
阎解成提高了嗓门，“我借钱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把外头的债还清吗？那笔账没了，咱们不就轻松了？”
于莉直接摇头，嘴角噙着讥诮的笑：“你当我傻是不是？”
“外头的账是没了，你爸这笔账又压上来了；该还的钱一分不少，我这担子一点没轻，然后你就想用这钱哄我上床生孩子？我还得欢天喜地觉得捡了便宜？”
“我倒是想问问，这便宜究竟在哪儿！”
“往后咱俩的钱合一块儿，慢慢还就是了……”
阎解成试图劝服。
于莉猛地瞪向他：“休想！”
“我自己的工作，自己挣钱还债，往后也和你们家不相干。”
“你们真要有点诚意，就别扯别的，立刻拿这钱把我那笔债全数还清。
往后我工资还能贴补家里些。”
“不然，我挣多少都是自己的。”
阎解成火气窜了上来：“于莉，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夫妻一起还债怎么了？你到底琢磨什么呢？”
于莉愣了一瞬。
是啊，若放在从前，她大概就应下了。
可如今，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不只是因为她变得苛刻了，更是因为心底某处，早已悄悄埋下别的念头。
为了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盼头，她也在下意识地推开阎解成的亲近。
“我没琢磨什么。”
她淡淡丢下一句，不再开口。
阎解成气得跺脚，睡意全无，一摔门帘冲了出去，任凭三大妈在身后叫喊也不回头，径直没入胡同的暗影里，不知往哪儿散闷气去了。
“事儿没成？”
三大爷推了推眼镜，望着晃动的门帘喃喃自语。
“是啊，没成。”
三大妈叹道，“照这么看，想抱孙子孙女怕是难了。”
“亲事没成，那钱也没退回来？”
三大爷皱起眉，“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利息我可一分不会少算。”
……
“真 ** ！”
许大茂胸口起伏，气得直喘粗气。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那叫人头疼的媳妇羊大红。
虽说羊大红也有了身孕，许大茂心里却只泛起一丝淡淡的喜意。
可一想到何雨柱身边那个水灵鲜亮的秦京茹——从乡下进城里，嫁给何雨柱，再到如今怀了孩子——许大茂就觉得心口像被闷锤狠狠砸过，堵得发慌。
怎么偏偏让傻柱捡了这么个鲜嫩的好果子？
自己到手的这个，蔫蔫巴巴，活像快烂了的桃子；唯一能安慰的，也就是还没被别的虫蛀过罢了。
一想起秦京茹的模样，再抬眼看见羊大红，许大茂不仅心里憋屈，甚至涌起一阵反胃。
许大茂的母亲正一勺勺喂许德清吃饭。
许德清手脚都打着石膏，动作十分笨拙。
羊大红低着头默默吃饭，这几天她心里装着事，胃口也不太好。
自从刘光天、刘光福不再在外头胡混，她的消息来源就断了。
听不到那些顽主们的动静，她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好好吃饭，别东想西想的！”
“等你爸手脚好了，大红把孩子生下来，再给你换个工作环境，咱们把房子也修整修整，日子照样能过好！”
许大茂的母亲见儿子骂骂咧咧，儿媳妇又闷闷不乐，怕伤了孕妇的心，赶忙说了许大茂几句。
许大茂闭上嘴，不再吭声了。
……
“好好养着身子，怀着孩子可金贵着呢！柱子，往后可得仔细照顾你媳妇。”
聋老太太笑盈盈地从何雨柱家走出来，朝屋里嘱咐道。
秦京茹在屋里应声：“老太太，天黑了，我送送您吧。”
“你别动了，”
聋老太太摆摆手，“让柱子送我就行！”
何雨柱搀着聋老太太，两人从中院慢慢走回后院，进了聋老太太的屋子。
聋老太太忽然压低声音道：“院里现在有两个怀着的，你得自己多留心。
这年头，什么事都不容易。”
“可有时候，也没那么难。”
何雨柱淡淡回道。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点透，彼此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小心着点张丫头，她那心可比以前更硬了。”
聋老太太提醒道。
何雨柱看向她，沉默片刻才说：“说实话，我总觉得……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可能，真能变好。”
“这就是你们年轻人天真了。
柱子，你虽然机灵，在这事上却总不忍心把人想得太坏。”
聋老太太低声开口：“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那张丫头从前只顾自己，心肠硬得能伤人；如今连自己都能下狠手去磨平棱角，你说她图什么？真能是转性向善？”
“别存半点侥幸，她肚子里准没装好水。”
“由她算计去。”
何雨柱语气平静，“只要敢伸手，我就敢剁，不会再容她第二次。”
“你明白就好。”
聋老太太缓缓道：“往后你这一支要开枝散叶，我住的这间屋迟早归你，易中海那套房子，也得落到你名下。”
何雨柱一怔：“他能舍得？”
“我做得了这个主。”
聋老太太目光沉静，“他们老两口没儿没女，这话我说了算。”
“是要我给他们养老送终？”
何雨柱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皱纹在昏黄光线下更深了：“往后再看吧。”
“这几个月院里人都跟红了眼似的，将来怎么样谁说得准？趁我还能说上话，先把房子的事给你钉死了。”
“这屋子是留给你将来孩子的。
看在小辈的份上，柱子，你总不至于把事情做绝，也不会真看着人走上绝路。”
老太太这一手，绕得可真远……
何雨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聋老太太虽没明着劝他与易中海和解，可房子一旦真落进他手里，再要与易中海斗个你死我活，确实难下狠手。
何况老太太也只求个“留条活路”
“要是易中海还不识相……”
“房子照样是你的，你想怎样处置都随你。”
聋老太太截断他的话。
这是她能替易中海争来的最后一线生机。
倘若易中海够清醒，从此看清这院里孰真孰假、谁才靠得住，晚年至少不至于太孤凄。
但若连这机会也糟蹋了，聋老太太便再也无话可说，更救不了他。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何雨柱目光掠过易家紧闭的房门，转身回了自己屋。
那些人，最好别再撞到他眼前来。
秦京茹和娄晓娥都有了身孕，何雨柱绝不容许任何不安稳的阴影靠近这个家。
……
易家屋内，老两口并排躺着，双双望着黑沉沉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柱子家怀上了。”
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嗯”
了一声：“是好事，他家总算有后了。”
“不论男女……都是个盼头。”
“我在想……要是这几个月没闹翻，我还能去照应照应京茹，等孩子落了地，咱们想亲近也容易。”
一大妈话音里带着淡淡的涩意。
易中海低声念叨：“棒梗或许能指望。”
话刚出口便摇头叹气，“那小子怕是真不成……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好言好语哄着不动，动手教训反而更犟，活脱脱一头倔驴。”
“这孩子真叫我寒了心，说到底还是亲生的才靠得住。”
“何雨柱说翻脸就翻脸，棒梗也是说变就变，往后谁能给我养老？”
一大妈闻言沉默了片刻。
是啊，终究是亲骨肉最踏实。
“柱子其实本性不坏，是个可靠的人；这几个月你要是肯听他的劝，别总自作主张，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要是肯听我的，哪会有今天。”
易中海闷声道。
“他若真听了你的，到现在还是那个傻柱，整天往贾家送东送西；哪能当上何主任，娶了秦京茹，更别说如今媳妇都怀上了。”
一大妈说到这儿忽然醒悟：“都说柱子开窍了。”
“现在回头瞧瞧，哪只是开窍，分明是精明过头了！”
“老易，我跟你说实话，棒梗那孩子你真指望不上。
要是现在开始和柱子修复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棒梗靠不住，何雨柱就能靠得住？”
易中海反问道，“中间隔着多少人，这几个月闹了多少矛盾，以后不成仇人就不错了，还能好到哪儿去？”
“你敢保证何雨柱不记仇？”
一大妈摇摇头：“记不记仇说不准，但我得告诉你，老太太想把咱们这屋子留给何雨柱家。”
易中海愣住了：“老太太怎么突然这么想？什么时候提的？”
“今儿刚跟我说的。
我琢磨着，这或许是老太太在给咱们两家搭桥，想让咱们重新走动。”
“你仔细想想，咱们亏不了何雨柱。”
一大妈轻声道。
“这……容我考虑考虑。”
易中海语气犹豫。
按聋老太太这主意，若能借此与何雨柱化解干戈，倒也不算坏事。
可万一将来另有养老的门路，连房子都给了何雨柱，还拿什么让人尽心？这房子转手就是一笔钱，真给了他，他能回报什么？
聋老太太的用意易中海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何雨柱未必真能放下过往恩怨。
中间还夹着个贾张氏呢……
当然，易中海如今自己也成了破落户，早不是当年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倒也不怕贾张氏再来闹腾。
两人正低声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一怔，脸色都微微变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提醒——外头有人找易中海。
夜色已深，易家屋内灯光昏暗。
一大妈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易中海的神情在阴影里变幻不定。
他沉默着掀开被子，一件件穿好衣服。
“你现在过去，就算把房子全给了柱子，恐怕也换不回什么了。”
一大妈的声音很轻，像叹息，“那对祖孙，哪一个靠得住？”
易中海没有回答，只快步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今天才回来的贾张氏。
她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老易……”
贾张氏凑近半步，压低嗓子：“去地窖说。”
易中海猛地一怔，几乎要往后缩：“我们都这把年纪了……”
“年纪怎么了？你心里不也惦记过年轻的？”
贾张氏伸手扯他袖口，“从前你可没这么推三阻四。”
“不了，真不了。”
易中海抽回手，语气坚决，“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
万一摔着碰着，被人从地窖里抬出来，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是真的怕了。
看守所里走一遭，如今半点风险都不敢沾。
“老嫂子，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能帮的我尽量，帮不了的也没法子。”
贾张氏顿时瞪圆眼睛：“易中海，给你台阶你不下，非得逼我撕破脸？”
“信不信我现在就喊，说你对我动手动脚？看你往后还怎么做人！”
易中海苦笑一声：“老嫂子，你刚回来，怕是还没听说吧？我易中海如今跟街边的烂泥没两样，哪还有什么名声？”
“你爱怎么嚷就怎么嚷。
闹大了，我没做过亏心事，你诬告反倒得再进去。”
这话让贾张氏愣住了。
易中海连脸面都不在乎了，她还拿什么吓唬他？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自己未必占得了便宜。
贾张氏心里发虚，气势不由矮了半截。
“易中海，你个没良心的！当初快活的时候怎么不嫌？现在倒装起圣人来了！”
“随你怎么骂吧。”
易中海满脸疲惫，“还有别的事吗，老嫂子？”
贾张氏咬咬牙，只得收起那套撒泼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