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悦瑶一看，老熟人老同学虞佩珍，虞佩珍现在就像一个圆规一样凹凸不平：“哎呦好巧怎么在哪都能遇到你？你没结婚吗？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旧家庭结婚都早的呀！”
和悦瑶只是瞥了他一眼：“你这嘴还是这么臭，没事离我远点！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没事就别硬融！我也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
虞佩珍冷哼一声：“神气什么？我是去巴黎留学的，我did 呢觉得像我这样新时代的女性，就要紧跟时代潮流。特意给我申请了巴黎大学就读。
哎确实是圈子不一样哦，我们这样的人家更重视教育！”
和悦瑶真的不想和这家伙多说一句话，什么叫冤家路窄。这虞佩珍总是一副时尚名媛的样子。动不动就看不起别人。她转身，跟着侍应生往头等舱舱房走。这一幕狠狠刺在了虞佩珍心上。
她住的不过中层普通客舱，逼仄低矮。不多时，穿白衣的侍者托着锃亮银托盘走过她跟前，醇厚的咖啡香气混着黄油蛋糕的甜香飘过来，司康饼上还撒着细糖粉，送进了和悦瑶那间宽敞舒适的头等舱。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虞佩珍再没了吹海风的兴致，怏怏转身，回自己的客舱。
一推开门，一股闷浊的味道扑面而来。狭小的房间挤了四张铺位，木板墙薄得像纸，隔壁的说话声、鼾声钻得清清楚楚。
地上散落着干粮碎屑，行李胡乱堆在床脚，空气潮热，通风口吹进来的也只是闷乎乎带着货仓味道的风。灯光昏昏摇摇，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
她刚把身子挪到床边，低头想收拾皮箱，就瞥见阴影里有小小的黑影一闪。
一只灰毛老鼠，大剌剌从行李袋后头钻出来，顺着木板飞快一蹿，竟直直蹦到了她的脚背。皮毛又凉又糙，细细的爪子蹭过鞋面。
“啊！”虞佩珍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刺破舱室。她猛地抬脚甩动，那老鼠哧溜一下窜进床底。
她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后背一阵阵发寒，再不敢多待，慌忙一把拽过自己的皮箱，拎起就往外冲。
老鼠还在暗处窸窸窣窣啃咬干粮袋，那细碎的声响追在她身后。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去找和悦瑶。
虞佩珍拎着皮箱站在舱门口，做足了心理建设开始敲门：“瑶瑶！开门啊！是我阿拉珍珍。
和悦瑶没好气的打开房间门：“叫什么叫！还珍珍呢！你怎么不说你是荔枝！我们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你不在自己房间待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虞佩珍被怼的莫名其妙：“谁叫荔枝？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讲话？我们两个好歹是同学一场，我辈远赴西洋求学，女界互助乃是本分！
我舱中鼠患横行，方才竟有老鼠爬到我的脚上，我实在住不下去。你这间头等舱这样宽敞，独自住着也是空置，何妨容我暂住？”
和悦瑶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脸皮厚的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挺妨碍我住的！我看到你心情都不会好！”
虞佩珍赶紧拦住要关门的和悦瑶：“同为新时代女性，你能不能大度点？若是同胞们晓得，你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岂不都说你凉薄，你这么大一个屋子就自己一个人住？
这也太浪费了，我们这样的人家都不差那点碎银的，你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是好心陪你作伴的！”
和悦瑶斜倚门边：“侬算盘打得忒精咯。这头等舱，是我家真金白银拿金币换下来的舱位，一分一角都花出去了。
你说你不差这碎银，那你倒是买个头等舱的位置啊，在这里酸什么？合着你不仅要免费住我的房间，还希望我能领你的情！
你想太多了！你看我脑袋像不灵光的样子吗？船票、舱房、连带船上包的餐食，全是我买下的。跟你，半分干系也没有。
别拿什么女性互助、同胞大义的大帽子往我头上扣。互助是情愿才叫互助，逼着旁人割让自家东西，那不是扶持，是讨便宜。”
虞佩珍脸色涨红：“瑶瑶，你怎么这般说话！大家同为求学的女子，危难之际伸手搭一把，难道不是应当？”
和悦瑶火力全开的怼道：“应当的事情多着呢，船主本该把统舱的老鼠除干净，你该去找船上管事，或是自己补银子升舱。偏偏寻到我这里来？
旁人的道义，是旁人的事。我不想帮，就是不想帮。你拿再多漂亮话裹着，我也不吃你这套。
我没啥道德，你也不用绑架我！天下没有这般便当事体，喊几句口号，便能占旁人现成的好处。赶紧滚蛋你都耽误我喝下午茶了”
虞佩珍站在那里，又难堪又妒恨，悻悻拎起皮箱，转身走了。摆脱这么一个烦人精和悦瑶心情舒服不少。
船上的日子超级无聊，船在海上漂了四十一天，和悦瑶都快崩溃了，兄妹两个没事就下棋打发时间。船上大厨哪怕再用心，那些白人饭都让和悦瑶崩溃。
何厚霖更是，全靠妹妹救济的小咸菜续命。就洋人吃的那乱七八糟的玩意真的快吃不下去了。吃一块牛排叫享受，天天吃冒血水的牛肉片那是煎熬！
和悦瑶好歹自己还有空间托底呢，今天好歹这破船是要靠岸了。四十一天海路颠簸，邮船落锚在马赛港。煤烟混着葡萄酒与海盐的味道扑面而来，码头上马车、搬运夫、海关吏员往来如织。
嘈杂的法语吆喝此起彼伏。办妥查验，卸下行李，姐弟二人转乘北上的火车，一路穿过乡野，直奔巴黎。
和悦瑶选择落脚拉丁区，紧挨着巴黎大学，租下一栋石楼二楼的公寓。房东是寡居的法国老太太，不爱打听房客私事，看着就不像个事多的。
两套居室、一间小厨房，看着还行就是这价格也不便宜，每个月要九十法郎。何厚霖摸了摸铜床说道：“乖乖隆地咚，这法兰西的房子可真贵！算了一下合十八个银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