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光县衙后宅的梧桐叶刚染上秋意，沈清辞便在早膳时听见廊下两个洒扫婆子的嘀咕。“怪事，粳米昨日还六十文一斗，今早就六十五文了。”矮个婆子搓着围裙角，“西市张婶说，米铺老板个个咬紧牙关不降价，怕是要涨到八十文去。”
高个婆子叹气：“可不是嘛！我家小孙子前儿还嚷着要吃新米，如今这点余钱，怕只够买糠饼了。”
清辞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青州刚因“苏氏药行”打破周家药材垄断稍得喘息，怎料粮价又起波澜？她抬眼望向窗外——往日热闹的早市此刻竟门庭冷落，几个挑着空箩筐的农人蹲在墙角唉声叹气，腕间翡翠手镯隐隐发烫。
师尊玄昀的神识如清风拂过心田：【“粮价为民生之本，小幅连涨非天时，乃人为。汝之‘观微术’可察市井气息，莫让百姓为豪强鱼肉。”】
“知道了，师尊。”清辞在心里应着，放下碗筷对苏婉娘道：“娘，我出去走走，看看市集究竟怎么回事。”
“墨竹在外别叫小姐，要叫姑娘”
“是，姑娘”
西市米铺前，清辞扮作寻常闺秀，让墨竹撑着伞跟在身后。青石板路上散落着几粒干瘪的米，她俯身拾起一颗，指尖捻开——米粒饱满，并非陈粮，可铺子里却堆着半屋子新米，伙计却摇头说“没货”。
“姑娘要买米？明日再来吧，如今只卖熟人。”掌柜的斜睨她一眼，眼神躲闪。
清辞不动声色地摸出块碎银：“掌柜的，我买十斗，现银交易，不赊账。”
掌柜的喉结滚动，勉强应下：“十斗……得等半个时辰，米在后面仓房，得现装。”
半个时辰后，清辞提着米袋走出铺子，墨竹小声道：“小姐，我刚才在后巷听见两个米商说话，说‘周家让咱们把价稳住，等新县令来求咱们再说’。”
“周家？”清辞眸光一冷。周家刚在药材上栽了跟头，竟转头打起粮价的主意？她立刻回府，铺纸研墨给三舅舅苏明耀写信：“三舅舅，青州粮价连日上涨，百姓怨声载道。我怀疑周家联合米商囤积居奇，请您让苏氏商行情报网暗中调查，重点是周家与哪些米铺往来密切，有无‘包销契’之类的东西。”
写罢信，她又想起周毅——这位苏氏药行青州分行的掌柜，曾是万春堂账房，对周家底细门儿清。“让周掌柜也留意米市动静，他懂青州地形，或许能摸到周家暗桩。”清辞在信末添了这句，让周伯派快马送往京城苏宅。
三日后，苏明耀的回信与周毅的密报同时抵达。洒金笺上字迹豪放：“丫头，查到了！周家联合‘福兴’‘隆昌’‘永丰’三家米铺，以‘预付定金’为名锁死五百石新米，约定半月内不降价。这三家米铺的东家，都是周家旁支的姻亲！”
周毅的密报更详细：“沈姑娘，我让小桃扮作米贩子去‘福兴’米铺打听，掌柜的说‘周老爷吩咐了，这米是给州府大人物备的寿礼，谁敢卖低价就砸谁铺子’。我还在米铺后院看见周家护院武师晃悠，分明是盯梢呢！”
清辞将两份情报摊在案头，指尖点在“预付定金”“寿礼”字样上。师尊玄昀的神识适时传来：【“周家此举，名为囤粮抬价，实为给沈知远下马威——新县令上任三月，若连粮价都稳不住，便坐实了‘无能’之名，往后施政更难。”】
“果然如此。”清辞冷笑。她想起父亲沈知远清查周家不法之事，如今周家竟敢“先下手为强”，当真以为没人能治他们？
“娘，您看这个。”清辞将密报递给苏婉娘。苏婉娘只看了一眼就拍案而起：“周家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寿礼’当幌子囤粮？这分明是扰乱民生！”她转向女儿，“你打算怎么办？直接让爹爹派衙役查封米铺？”
“不妥。”清辞摇头，“爹爹刚以‘促进药材业’立威，若此时强硬查封，周家反咬一口‘县令滥用职权’，反而不美。咱们得用‘巧劲’——明面稳住粮价，暗地断了周家的‘粮源’。”
她铺开“苏氏商行青州分号网点图”，指尖划过几个标记：“三舅舅，您让扬州分号调两百石平价米来青州，以‘苏氏赈灾粮’名义低价出售，只卖三天。周家若敢阻拦，便是‘与民争利’；若不阻拦，他们的‘囤积计’就破了。”
苏明耀在回信中立刻应下：“好主意！我会亲自随漕运船队装米，五日可到青州。周毅会带人去码头接应，挂‘苏氏赈灾’旗号，谁敢动歪心思，便是与苏家为敌！”
清辞又给周毅写了封信：“周掌柜，米到青州后，你带护卫队扮作‘运粮民夫’，若遇周家护院挑衅，先示弱再报官——爹爹已命师爷备好‘囤积居奇’的状纸，只等实证。”
安排妥当，清辞独自在书房画“破局图”：
明线：苏氏平价米投放市场，压低粮价，收拢民心；
暗线：周毅继续监视周家米铺，收集“预付定金”契据；
后手：沈知远以“核查寿礼”为名，带师爷去州府“拜访”，实则探听周家与州府的关系。
师尊玄昀的神识如月光笼罩：“善。然周家知汝等布局，或会狗急跳墙——米铺伙计可能造谣‘苏氏米有毒’，或派人在码头闹事。汝需让赵虎带二十护卫伪装成‘米商’，暗中保护运粮船。”
“知道了，师尊。”清辞在图上添了赵虎的标记，又画了条线连接“周家”与“州府”，批注：“以‘寿礼’为饵，钓州府大鱼。”
第五日清晨，漕运船队的号子声划破青州港的薄雾。周毅带着二十名“运粮民夫”（实为赵虎带的护卫）迎上船，为首的米商见旗号是“苏氏赈灾”，吓得腿软：“周、周掌柜，这米……这米是周老爷订的寿礼啊！”
周毅冷笑：“周老爷的寿礼？我怎么听说，周老爷让你们把米卖给百姓，说‘新县令求着咱们降价’？如今苏氏赈灾米到了，你们敢卖高价，便是与全县百姓为敌！”
米商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让人卸货。码头上围观的百姓见“苏氏平价米”开卖，一拥而上，不到半个时辰，两百石米便售罄。有人高喊：“苏家大善人！比周家良心多了！”
消息传开，周家“福兴”米铺的伙计见势不妙，偷偷把米价降到六十文一斗，其他两家米铺也跟着降价。粮价异动，就此平息。
清辞站在县衙后宅的楼阁上，望着港口的炊烟，腕间手镯微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