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山道上停了一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左右张望了两下，又继续猫着腰往第三峰山腰摸去。
石坚没有动。
他就坐在山石后面，整个人的气息完全收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星隐阵的妙处不仅在于遮蔽固定阵法的气息，将运转法门用在自己身上，同样能起到近乎隐身的效果。那黑影从他前方不到十丈远的地方经过，竟然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
石坚盯着那道背影，中等个头，身形偏瘦，穿着茅山弟子的深色道袍，头上用布巾裹住了发髻，遮去了大半张脸。步伐很轻，脚落地几乎听不见声响，是个练过的。
此人来到聚灵阵旁，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月光下刀刃泛着一层幽光，他握刀照着阵纹就刮了下去。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阵纹的瞬间，那几枚埋在暗处的星铁片同时滚烫起来。
石坚感受到怀中主阵图猛然一跳，当即一步踏出。
“好胆！”
声如春雷炸响，从沉寂的夜色中突然爆发。那黑影浑身一颤，转头看见石坚的瞬间，眼瞳骤然收缩，二话不说拔腿便往山下蹿去。
石坚冷笑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铜皮铁骨赋予了他远超寻常修士的肉身速度，再加雷法催发，身形快得几乎在夜幕中拉出残影。不过三五个呼吸，两人的距离已经从十几丈缩到了不足三丈。
“还想跑？”
石坚手一扬，一道银紫色电弧破空而出，不偏不倚击在那人左腿弯处。那人惨哼一声，膝头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在地，刀子飞出老远。
石坚不等他爬起来，一步上前，脚尖勾住他后腰猛地一掀，将人翻了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年轻、苍白、满是惊恐。石坚不认识这张脸。
“哪一脉的弟子？”石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渗人。
“大……大师兄饶命！我是……我是第三峰的，赵执事手下的外门弟子，叫孙三！”
“谁让你来破坏阵法的？”
“我……我……”
石坚不想跟他浪费时间，蹲下身，手指点在他肩井穴上，一丝星雷之力灌入。孙三只觉半身如被雷击，又麻又痛，汗珠当时就滚了下来。
“我再问一次。谁，让你来的。”
“是……是孙执事！孙执事让我来的！他说只要破坏山腰那处新阵法，就给我五块下品灵石！”孙三痛得浑身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石坚眉头一皱。孙执事是第三峰的外门执事，负责弟子日常管理，平日里老实巴交，居然会卷入这种事。
“五块下品灵石。”石坚冷笑，“你就敢动我的阵法？胆子不小。”
孙三连声求饶，就差没磕头了。石坚不再看他，直起身，一掌按在他后颈，灵力一送，将他击晕过去。
天快亮了。东方的山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聚灵阵在微光中静静运转，昨夜的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石坚将孙三提起来，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太玄顶走去。
他将人交给了当值的执法弟子，又亲自去见了玄真。玄真听完经过，脸色沉得厉害，只说了一句：“你那个孙执事，先不要打草惊蛇。”
石坚点头：“弟子明白。孙三失踪，那边自然会慌，人一慌就会出错。我们等着就行。”
事情处理完毕，已经是辰时。石坚回了趟住所，换下沾了泥的衣袍，又往掌门院中去了一趟。原来第三峰的阵已经有了鱼饵，他今日还有另一件事，为掌门布置改良后的聚灵阵。
这次他带上的是全套材料，桃木芯、玉髓、星辰铁一样不少，还多了一块日曜晶。这日曜晶是他前次推演星辰铁替代品时得来的灵感，虽然只有星辰铁五成效果，但胜在属性温和，与掌门院中灵脉相合，可以大幅提升灵材的利用效率。
玄真正在院中早课，见他来了，也不打断，只微微颔首。石坚轻手轻脚走到院子东南角，选定位置，蹲身布阵。
这回他格外仔细。掌门院不比他自己的住处，这里灵气最盛，位置也最紧要。他先将改良阵法的阵纹刻好，纹路比基本版多了一倍不止，粗细深浅皆有讲究。刻完阵纹后，他将桃木芯镇于中央，玉髓覆于其上，星辰铁嵌在西侧，日曜晶则摆在东侧，与星铁遥相呼应。
随后他走到院中偏北处，又布下一道连接阵，将聚灵阵与地下的灵脉走向串联起来。这样聚灵阵生成的多余灵气会缓慢渗透入地脉之中，起到反哺灵脉的作用。这是他从周天星斗图中临时悟出的小法门，效果甚微，但有总比没有强。
一个时辰后，阵法布成。
石坚退到院门口，单掌结印，法力灌入阵眼。短促的嗡鸣之后，整个院落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骤然攀升，而是如潮水般平稳上涨。片刻之后，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润了三分，呼吸之间自有一股甘甜。
玄真停下动作，闭目感受了一阵，睁开眼道：“这改良之后的阵法，比之前更稳。灵气不见暴冲，却绵绵不断，好。”
石坚道：“弟子在其中加了一道连接阵，可将阵法与灵脉相连。灵气充裕时，部分灵气会反哺灵脉，减缓灵脉衰竭。虽然眼下效果甚微，但长年累月，多少能有些裨益。”
玄真眼中露出明显的赞许之色：“你想得很远。这一套，你不必再叫它基本聚灵阵了，该起个正式的名字。”
石坚想了想，道：“弟子想叫它星辰聚灵阵。毕竟以星力为源，借星转灵。”
“星辰聚灵阵。好，就叫这个。”玄真捋了捋须，神色舒展，“等过几日，我会在全山宣布此事，并再拨一批灵材到你名下，由你统筹布阵。”
石坚道：“多谢掌门师兄信任。”
玄真又看了他一会，忽然道：“石坚，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比过去十年都让我放心。茅山将来的事，我是真想过交到你手上。”
石坚心头一震，低头道：“掌门师兄言重了。弟子做的，都是分内之事。”
玄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内，只留下一句：“去吧。那个孙三的事，我会让玄明去查。”
石坚退出院子，沿着山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照得满山金光。他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下脚步，往山下望去。第三峰的方向，隐隐有人影在走动，像是执法弟子在搜查什么。
石坚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他知道，这场藏在暗处的较量，从昨夜开始，已经正式摆上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