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跟踪的人没有再露面,但石坚知道对方没有走远。
他原想直接回山,转念一想,又拉着石少坚折回了清源镇。石少坚不解,问了一句,石坚只说:“今晚不走了,找个地方住。”
镇上的客栈只有两家。石坚挑了临街那家“悦来客栈”,要了间二楼靠楼梯的房。进屋后他先推开窗户,把底下的街面尽收眼底。天快黑了,集市收摊,小贩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石坚看了一阵,关上窗,从包里取出那几块灰黑石头,在灯下细看。
那几块石头里的星力极其微弱,若没有星铁片引导,很容易被忽略。可正因如此,石坚反而更觉得蹊跷。那个卖石头的少年说是在山里捡的,这话真假难辨。但镇子里能捡到含星力的矿石,这地方附近的某处山体里,说不定就有产出这种矿石的矿脉。
“爹,有人跟到镇上了。”石少坚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石坚微微点头,示意他别说话。他早注意到了。楼下街对面有个卖烤饼的摊子已经收了,但摊子后面的暗影里,有个人站了很久。那人不买不卖,也不走,时不时期朝客栈这边望一眼。
“来。”石坚把石头收好,带着石少坚出了客栈,没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柴房旁绕了出去。他脚步很轻,石少坚也有样学样。两人贴着墙根拐进了一条窄巷,从巷口探出半张脸,正好看见那个盯梢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穿灰色短打,腰间别着把短刀,正从烤饼摊后面走出来,抬头打量着客栈二楼的窗户。石坚抬手拦住石少坚,二人退回巷子,没有打草惊蛇。
“爹,抓不抓?”石少坚小声问。
“不急。”石坚说,“他就一个人,成不了事。我想看看他到底替谁办事。”
那人守了大约半炷香,见客栈里没动静,便转身往西边走了。石坚示意石少坚跟上。两人远远吊在后面,穿街过巷,一直走到镇西头一座荒废的旧庙前。那人翻墙进去,很快消失在黑黢黢的庙门后。
石坚没有贸然进庙,而是绕到庙后,从一处坍塌的墙洞往里看。庙内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光线下,那灰衣汉子正和一个黑袍人说话。黑袍人背对着墙洞,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一个干瘦的背影和披散在肩上的灰白长发。
“跟丢了吗?”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片。
“没有。他们住进了悦来客栈,包了二楼东面的房间。”灰衣汉子道,“那个大的很警觉,小的还好。”
“警觉不警觉无所谓。我只问你,东西拿到了没有?”
灰衣汉子犹豫了一下:“没、没有。他白天买了几块破石头,都带在身上。我找不到机会……”
“废物。”黑袍人声音冷了下来,“几块星石都弄不到手,我要你有什么用?”
灰衣汉子显然怕极了,扑通一声跪下:“仙师饶命!小的明日一定想办法把星石偷出来!”
“不必了。星石的事我另想办法。你只要给我盯死他们,看他们和什么人接头,去了哪些铺子。若是把人跟丢了,你知道下场。”
灰衣汉子连连磕头。黑袍人不再理他,袖袍一甩,油灯应声而灭,庙内陷入一片漆黑。石坚听到一阵细微的风声,像是有人从后门掠了出去。他不敢久留,拍了拍石少坚,两人悄悄退走。
回到客栈房间,石少坚脸色发白,显然被那黑袍人给吓着了。石坚关紧门窗,示意他坐下,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外面的人比山上的凶得多。”
石少坚咽了口唾沫:“爹,那个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他说的星石,就是您白天买的那几块石头?”
“十有八九。”石坚道,“那石头里含着星力,对普通修士来说用处不大,但对某些练阴邪功法的,却是好东西。星力至纯,能中和阴气中的浊气。那些练邪功的人,用星石做引子,能省去很多麻烦。”
石少坚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买?偏要偷要抢?”
“因为星石在正经铺子里没人认,只有识货的才当宝贝。那少年摆摊卖石头,早就被这帮人盯上了。只不过你我抢先一步。他们要星石,又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派人跟着我们。”石坚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今晚庙里那个穿黑袍的,不是茅山的人,但对我们茅山很熟悉。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话时用了‘接头’两个字。这说明他早就在查镇上的修行人。”
石少坚听得心惊肉跳:“那我们还留在这里?”
“留。”石坚道,“他们想要星石,就不敢在镇里闹出大动静。这里是三县交界,修士往来不少,他们不敢轻易动手。只要我们不落单,白天就没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外面月光清冷,街面上已经空无一人。但石坚知道,这平静只是表面。暗处那些眼睛,今夜都不会睡。
“少坚。”石坚忽然说。
“在。”
“今天教你一样东西。”石坚转过身,看着他,“人在外面,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所以从你出门的那一刻起,你就要学会看、听、记。哪怕是一棵树下多出来的脚印,一个摊贩多看了你一眼,都要留个心。命只有一条,不能全靠运气。”
石少坚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爹。”
“睡吧。明天还有事。”石坚说着,自己靠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石少坚也不好意思睡床,缩在另一把椅子里,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石坚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星石、黑袍人、灰衣汉子。那黑袍人说要“另想办法”,说明星石不止那些,附近很可能还有来源。他若想在茅山布下七阵连珠,星石这类东西越多越好。
天快亮时,石坚忽然听见街尾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睁开眼,侧耳细听,是巡夜的更夫,虚惊一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坐直身子。
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