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是在第四峰中枢阵眼旁打坐时想到的。
六座主峰通过连接阵形成整体循环之后，灵气流转已经顺畅了许多。可他总觉得还差一层。六座阵基各自吸纳星力，各自转化灵气，再彼此输送，像六个独立的工匠各干各的，只在最后把成品堆在一起。若能让六座阵基在吸纳星力的源头就统一调度，灵气循环的效率还能再翻一倍。
这个念头一起，推演神通自动运转起来。石坚闭目内视，脑海中道纹如星辰排列，六座主峰的位置和连接阵的走向逐一浮现。他将这些阵纹朝一个方向压缩、重组、融合，试图找出一个统一的阵势框架。推演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脑海中那幅阵图越来越清晰，最终凝结成一个他极其熟悉的形状。
周天星斗图中北斗七星的阵势。
六座主峰对应北斗六星，只差一颗瑶光。但北斗七星是勺柄指向北极的完整格局，六星缺一便不成阵势。石坚盯着脑海中那幅阵图看了许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瑶光位在茅山山门外，他之前因为那个位置出了茅山的范围，一直没有动。可若换一个思路，不把瑶光位当成一座实体阵基，而是当成一个虚位呢？
虚位不布阵，但可以借势。以六座主峰的阵法联动，在瑶光位所在的方位凝聚出一道星力虚影，以虚影补全七星格局。虚影没有实体阵基，但能作为灵气循环的出口和入口，将整座茅山的灵气循环与外界星辰之力勾连起来。这样一来，灵气循环不再局限于山门之内，而是与天穹之上的北斗七星产生共鸣。
石坚睁开眼，呼吸微微急促。他当即起身去了太玄顶，找玄真商议。玄真听完，沉吟了片刻，道：“虚位补全七星，以阵法借星辰之势。这法子理论上可行，但虚位没有实体阵基，星力借势时容易散逸。你若能做到，茅山灵气循环就彻底自成一体了。”
“弟子想试试。”石坚道，“若成了，周天星辰大阵的骨架就有了。日后在洞天内布三百六十五座阵基时，可以直接从这套阵势延伸出去。”
玄真点头：“你去办。需要什么跟我说。”
石坚当日便开始推演具体布阵方案。虚位借势的关键在于如何将六座主峰的星力汇聚到瑶光位所在的方位，再以虚影的形式投射出去。这需要在六座主峰各自加设一道引星阵纹，将各峰星力分出一缕朝瑶光位方向输送。六缕星力在山门外那个方位交汇，凝成虚影，再与天穹上的北斗七星产生共鸣。
推演又用了一夜。天亮时，石坚将完整的阵势图铺在桌上，反复核对了三遍。阵势的框架与周天星斗图残卷中的记载高度吻合，只是规模缩小了无数倍。这幅阵图若完全展开，就是周天星辰大阵的简化版本。
石坚带着阵图上了山。他先在六座主峰各加了一道引星阵纹，将各峰星力分出一缕朝山门外瑶光位方向输送。六道阵纹的走向精确到分毫，弧度、角度、法力输出比例全部按推演结果设定。布完第六处引星阵纹时，已是午后。
他站在山门外瑶光位的位置上，闭目感应了片刻。六道星力从六座主峰汇聚而来，在他脚下交汇。星力交织成一个模糊的光团，约莫拳头大小，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光团的光芒虽然微弱，但结构极其稳定，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
石坚将双手按在光团两侧，以阴神引导星力继续汇聚。光团逐渐增大，从拳头大小长到脸盆大小，光芒也从银白色变成了带着一丝淡金的银紫色。光团内部的星力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终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模糊，但姿态与石坚一模一样。
虚影成了。
虚影出现的瞬间，整座茅山的灵气循环猛然一震。六座主峰的阵法同时加速运转，灵气从各峰涌出，沿着连接阵和引星阵纹朝瑶光位汇聚，灌入虚影之中。虚影将灵气提纯、压缩、再送回来，带着一股清冽至极的星辰之力反哺六座主峰。一个完整的循环建立起来了。灵气从山中涌出，经过虚影转化，再回到山中，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石坚睁开眼，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那是地脉在回应。灵气循环与地脉产生了共鸣，地气开始沿着灵脉走向朝整个茅山扩散。山间的草木在一瞬间拔高了一寸，叶片上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光泽。
石少坚从山门方向跑出来，一路跑一路东张西望，到了石坚面前时喘得说不出话。他指着身后那片山林，手指在抖。
“爹，您快看！山上的树全亮了！”
石坚回头看去。整座茅山的树木在暮色中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微光，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如同一片落入凡间的星河。护山阵的光幕在头顶旋转，六座主峰的阵基光芒透过山体映照出来，与树冠上的银光交相辉映。
茅山自成一体。
石坚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这片被星光浸润的山峦，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做一件事：让茅山活下去。此刻，这个目标终于有了实质的轮廓。灵气循环建立，地气开始复苏，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寸土地都在回应着星辰的馈赠。
“爹。”石少坚站在他身旁，仰头看着满山银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这就是周天星斗阵势？”
“还差得远。”石坚道，“这只是骨架。等三百六十五座阵基全部布成，茅山才能真正自成一体，与外界天地隔绝，不受末法之困。”
石少坚用力点头，眼睛里映着满山银光。
石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山中走去。走到山门处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瑶光位方向。虚影还在那里，盘膝而坐，模糊的面容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石坚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明日，他要开始提纯第五块星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