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带来的话很简单：四目道长在湘西清尾时发现了一处地脉异动，位置在白水镇南面的老林子里。异动的规模不大，但特征与茅山灵脉同源，四目怀疑是茅山灵脉的一条深层支脉出了岔子。他没敢擅动，让吴道先来茅山报信，自己留在白水镇盯着。
石坚将吴道带到山上客院歇下，连夜去洞天中查看灵脉状态。他蹲在南壁底部的灵脉交汇处，以阴神探入地脉深处。茅山灵脉的主支从交汇处朝南延伸，分出无数细小的支脉朝四面八方铺开。其中一条支脉的走向与吴道描述的方位吻合，从茅山南麓往西南方向延伸，经湘西白水镇南面的老林子，再折向南，最终消失在十万大山的边缘。
这条支脉的灵气流量比前几日小了些。石坚仔细感知了片刻，发现支脉中段的流速出现了微弱的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通道里，把灵气流截住了一部分。滞涩的位置在茅山与白水镇之间的某处，具体在哪里还摸不准。
他收回阴神，出了洞天。第二日一早，石坚带着吴道下了山，朝湘西方向走。吴道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没停过，从四目道长在湘西如何清尾，说到老林子里的地脉异动是怎么被发现的。石坚边听边赶路，将吴道话中的有用信息逐一提取。四目是在巡查白水镇北面的节点时，偶然发现地底的阴气异常消退，顺着痕迹一路摸到南面老林子，才发现了地脉异动。
两人走了两天半，在第三天傍晚到了白水镇。四目道长在镇口的茶摊上等着，见石坚来了，胖脸上露出松快的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大师兄，你可来了。那异动的地方我带你去。”
三人出了镇子，朝南面的老林子走。林子里的树长得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脚下的腐殖土踩上去松软发沉。四目在前头带路，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片背阴的山坡前停住了脚。
“就这儿。”四目蹲下来，以手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呈灰黑色，比周围的土色深了一层，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石坚蹲下以星力探入，果然在泥土深处约莫三尺处触及了一道地脉支流。支流中的灵气流转正常，但流速比正常状态慢了将近一半。支流中段有一团粘稠的暗色物质堵在通道里，像一块淤塞的泥巴，把灵气流截住了。
石坚以阴神探入那团暗色物质中细查。物质由地脉中的杂质凝结而成，成分复杂，有碎石、有地气沉淀、有灵液中析出的结晶，混在一起凝成了一团硬块。硬块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阴气膜，是玄微当年在湘西布阵时留下的残余。玄微的邪阵虽然被破了，但残余的阴气渗入地脉深处，与地脉杂质混合后凝成了这团淤塞物。
“能清掉吗？”四目问。
“能。但得从根上清。”石坚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团淤塞物堵在支流中段，把灵气流截了一半。支流上游是茅山方向，下游是十万大山方向。若只清掉淤塞物，残余的阴气还在，过阵子又会凝出新的淤塞。得先把阴气彻底拔干净，再疏通支流。”
他让四目和吴道在外围守着，自己蹲在淤塞处上方，以星力在泥土中凝出一道细长的探针，朝淤塞物插下去。探针触及阴气膜的瞬间，石坚以星雷之力猛然灌入。阴气膜在雷力冲击下剧烈震颤，裂开一道缝。石坚顺着裂缝将雷力渗入，一点一点地把阴气膜从淤塞物表面剥离下来。剥离的过程极慢，阴气与淤塞物结合得紧密，稍用力猛了就会把淤塞物一起震散，碎块散入支流中反而更难清理。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阴气膜全部剥离干净。残余的阴气被雷力灼成黑烟散入泥土中，淤塞物失去阴气支撑后变得松散。石坚将星力凝成一道细流，沿着支流朝淤塞物反复冲刷。碎石和结晶被星力推着朝下游移动，渐渐被冲散，支流中的灵气流速慢慢恢复。等到淤塞物全部被冲走时，支流中的灵气流转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的八成。
石坚没有立刻收手。他沿着支流朝上游走了一段，仔细感知支流与茅山灵脉主干的交汇处。这一感知让他发现了之前没留意到的东西。茅山灵脉的主干在交汇处朝西面延伸出一条极细的分支，分支的走向与这条西南支脉几乎平行，但方向相反。一条从茅山朝西南流，一条从西南朝茅山流。
他在交汇处蹲了许久，推演了数遍。两条支脉的灵气流向互为补充，一条流出去，一条流回来，在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环流。这个环流的存在让灵脉主干的灵气总量保持平衡，不会因为某一条支脉的消耗而失衡。玄微当年布邪阵时，针对的很可能就是这个环流系统。他在湘西布的节点大多位于西南支脉的沿线，堵住支脉的灵气流，环流就会失衡，茅山灵脉主干的灵气总量也会跟着下降。
石坚将这一发现记在手札上。灵脉孕养阵的设计可能需要调整，在洞天内加一道联通纹，将交汇处的环流与洞天的灵气通道对接，让洞天的灵气循环与茅山灵脉的环流系统联动。这样既能加速灵脉的恢复，又能让洞天的灵气浓度再提一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四目和吴道从外围走过来，四目问：“清了？”
“清了。淤塞物冲走了，支流恢复了八成流速。剩下的两成需要几天时间让灵气自行冲刷，过几日就能完全恢复。”石坚将发现环流的事简要说了。四目听完，搓着手道：“那以后在湘西再发现地脉异动，我直接按这个法子清就行了？”
“差不多。但得先确认异动是淤塞还是别的。若遇到阴气膜特别厚的，别硬冲，传信给我。”
四目应下。三人出了老林子，回到白水镇时天已经黑了。石坚在镇上歇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动身回茅山。吴道留在白水镇给四目打下手，石坚独自赶路，第三天午后到了茅山山门外。
他进山门时，守门弟子递上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石坚亲启”，字迹陌生。石坚拆开看了几行，面色微变。信是玄真写的，内容很短：九叔在南边追查一桩旧案时失联了，已三日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