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心中惊骇无比。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刚刚登临巅峰，足以睥睨天下的武道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落！
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岳，轰然崩塌一般！
无论他怎样催动功法，都拦不住那股力量的流失。
他在飞速枯竭，武仙巅峰的境界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体内那股与生俱来，冥冥中护佑了他两世的气运。
在方才还鼎盛如日中天，此刻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空，变得干瘪，枯竭，空空荡荡！
而那道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全身感觉无比冰冷。
他的思维，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仿佛被冻住了。
陈渡想动，动不了。
他想思考，脑子却像被人按进了深水，所有的念头都在水面之下扑腾，怎么也浮不上来。
然后，世界暗了下来。
不是太阳落山，不是乌云遮月，是整个世界的颜色被一点一点抽走了。
天光、月光、火光，连废墟上那些碎瓦残砖的颜色，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一种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
黑暗中央，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黑袍人！
他站在那里，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里。
那件黑袍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一整片凝固的夜色。
上面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褶皱，像是把整个宇宙中最深最冷的那一部分黑暗，剪裁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袍角无风自动，却听不到一丝声响，仿佛连风都避着他走。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深不见底，只有两点暗红色的光，在兜帽深处若隐若现。
每次闪动，都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漠然。
他的存在，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
天地、山河、废墟、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围着他转的，他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轴心！
陈渡看到，自己体内逸散而出的武道气运气息，化成了一缕缕金色的流光。
像是被抽丝剥茧般从他身体里拽出来，飘飘荡荡，朝着黑袍人汇聚过去，没入那件深不见底的黑袍之中。
他顿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一念就能定自己生死。
那种压迫感，和他在魔天宗外虚空中见到的那几个身影一模一样，如亿万泰山降临。
不是力量的大小，是层次的碾压，是生命本质的差距，像蚂蚁仰望九天之上的神只。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陈渡的脑子里：“没想到啊，灵武仙道秘境，竟然也能诞生你这样的人。”
陈渡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瞬间，似乎因为他的仁慈，他便可以思考了。
他仰起头，一字一句地质问道：“仙道秘境？有什么特殊的吗？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死个明白！”
“凡是仙道秘境，必会诞生位格。”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下，“你所修炼的武道功法，其实是由我所创，根源来自《武道归源真身》。
只要修炼了我所创的功法，就成为了我的武道种子，你身上的气息、气机、气运，就全部为我所控，你修炼得越深，境界越高，结出来的果实就越甜美。”
“我不光把武道种子撒在了这方秘境里，我还将大片的气运扩散出去，将其中的一股滔天气运，注入到了你们其中一人身上。
你们之间相互杀戮，就可以互相掠夺气运，你杀的人越强，你夺走的气运就越多，等你杀到众生之巅，成了那唯一的果实，也就该入我碗里了。”
陈渡浑身冰凉，他已经猜到了什么，却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人，是宁山岳吗？”
黑袍人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母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渡半跪在废墟之中，浑身气息已经衰落到了极点，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残灯。
可他的脑子反而在这一瞬间清明了，从未有过的清明。
宁山岳的气运，一开始也并没有那么逆天，他最后的逆天气运，是掠自柳氏，她才是那股滔天气运真正的主人。
所以，宁山岳才会如此忌惮他，圈养他，防着他，不许他习武，不许他出头。
因为宁川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这老匹夫，杀的真对。”
陈渡冷哼一声！
他抬眼看着黑袍人，忽然笑了，“化天地万物为己用，化亿万人的智慧为己用，甚至用一整个世界来炼就神通，这样的功法，和魔天宗如出一辙。”
“你也是魔天宗的人，只不过，你的实力要强得多，至少……不是练气期。”
黑袍人没有否认，或许是出于欣赏，或许是认为陈渡必死，所以闲下心来跟他聊聊。
“通过这种炼蛊式的法子，就能将一整个世界的亿万人的智慧，化为我所用，将一整个世界的亿万人的武道资质，化为我所用。
仙道大削，武道独盛，像你这样的果实，才能一颗一颗长出来。”
他说着，慢慢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却像五根能掐断天地的柱子。
“你们这些武道种子，杀来杀去，气运相互掠夺，杀到最后，你们中活下来的人，就成了这秘境里最圆满的果实，而摘果子的人，是我。”
他说完，手指轻轻一握。
刹那间，整个灵武界的天空都暗了。
陈渡能感觉到，这方世界里冥冥中存在的那些武道气运、气机，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搅动。
从八荒六合、从无数生灵体内同时剥离，化作亿万道金色与暗红色的光流，朝着黑袍人倒卷而来。
天地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仙道的气运，在这一刻衰弱到了极点。
灵兴宗方向的护山大阵，像纸糊的灯笼一样明灭不定。
黑袍人再一挥手，那凝结了整整一个世界武道之力的光流，猛然轰向灵兴宗。
陈渡只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灵兴宗所在的方向。
整片山脉、宫阙、殿堂，连同那座他躲了一百年的山门，全都在一击之下轰然崩塌。
烟尘冲上天际，连十万里之外的京城，都能感到大地的震颤。
“终于……”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狂喜。
他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灵兴宗废墟的上空。
他俯下身，从崩塌的山门深处捧起一件东西。
那是一团明灭不定的光，像初生的婴儿，又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里面有无数的景象在旋转，有山川、有河流、有无数生灵生老病死的片影，像是一个世界最核心、最本源的存在。
位格！
这是灵武秘境的位格。
黑袍人将位格缓缓举起，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终于击破了位格的防御机制！我终于拿到了灵武秘境的位格！”
而陈渡，此刻已经油尽灯枯。
他的武道气息，已经被抽得干干净净。
肉身、真元、灵力、神魂，都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崩解。
他望着黑袍人那癫狂的笑容，最后一丝意识如风中残烛，慢慢熄灭。
灰飞烟灭！
【百世轮回触发，已消耗一次重生机会，剩余七次。】
【轮回继承触发，下一世将继承当前修为境界的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