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渡从屋里出来。
他还没走到前院，就听见几个年轻道士围在老槐树下，压低着嗓子，脸上满是激愤。
“听说了吗？离火宗被灭了满门！三千弟子，逃出来的不到百人！”一个圆脸道士说得嘴唇发颤，“血都把山门外的石阶染红了，尸体从山脚一直铺到了正殿！”
“谁干的，哪个魔道巨擘能一夜灭掉离火宗。”另一个年长些的道士追问道。
“还能是谁？就是咱们天师府出去的！”圆脸道士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左右瞟了瞟，声音又低了几分，“张衍真！当年被逐出师门的那个，你们年轻，不知道他，二十年前，他在府中时，资质绝顶，才三十出头就修到了第五境内丹，连府主都夸他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后来不知怎的，偷学禁法，被刑罚堂当场拿住，废了大半修为，逐下山去，都以为他死了，谁知道他竟入了魔道，如今更成了大魔头，一出手就灭了离火宗满门！”
“嘶～”
几个年轻道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完。”圆脸道士越说越激动，“听说他身上背着一卷《血魔炼神经》，是上古魔道邪功，专门吸人神魂精血。
离火宗那些弟子，死得惨呐，全被抽成了人干，有人说他如今已经入了第八境，也有人说他半魔半人，连离火宗那几位七境的老祖联手都挡不住他三招！”
“第八境……那岂不是和天师府失传的祖师同阶？”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仙门式微，魔道大盛，连我们府里下山的师兄都折了多少，如今又出了这么一尊凶魔，这天下怕是要彻底大乱了。”
“唉，原本还指望咱们天师府能镇一镇这妖魔之势，可如今府中别说天师了，就是府主他老人家，也多年困在第七境，真要对上张衍真，谁能挡得住？”
几人越说越悲观，有人甚至提起了师门往日辉煌，和现在的处境一比，更显凄凉。
陈渡从旁边走过，脚步未停。
张衍真也好，血魔炼神经也罢，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龙虎山外一场并不相干的腥风血雨。
他来这天师界，从来不是为了替谁争长短，也不是为了当什么救世主。
龙虎山小道士李莫，只低头扫自己的地，抄自己的经。
其余的，不听，不问，不管。
一阵山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下几片枯叶，落在他的脚边。他绕开那几片叶子，继续朝前院去了。
……
又是十年。
龙虎山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陈渡已经从当年那个瘦弱的小道士，变成了府中资历不浅的“老人”。
只是他依旧不起眼，依旧住在外门杂役的小院里，依旧每日扫殿、抄经、听差。
山下的风浪再大，到了他这里，也只如清风拂面。
这十年，他去得更深，找得更细。
龙虎山天师府的年积淀，不止在明面上的殿堂，更在那些早就被遗忘的角落。
在天师府最古老的飞升台残迹中，他得《太清羽化登真天师宝典》。
此典为天师境修炼核心功法，直指天师境巅峰，比起十年前所得，更完整，更玄奥。
在镇魔古洞的封禁石门前，他得《五方镇狱洞玄大法》，此法可引五方地脉镇魔之力，以大地为牢，以天师法意为锁，专克魔道真身。
在龙虎山禁地“天篆崖”的崖壁道痕中，他得《龙虎天篆七转神功》。
天篆崖上的道痕据传是开派祖师亲手所刻，陈渡以道韵显化，从中剥出这门专修天师道体，七转成圣的法门。
在雷池旧址深处，他得《神霄九灭紫极真雷大法》。
比五雷正法更高一层，修到极处，可召九灭神雷，诛魔破界，霸道无比。
在后山“万法岩”中，他得《万法归宗洗神真章》。
此法不练气，不修法，专洗神魂、纯化道心。看似无用，却是突破天师境后期不可或缺的根基。
再说丹方，在飞升台下的暗室中，他得《太清羽化还神丹方》。
此丹以羽化台千年道韵为引，可助天师境修士壮大神魂，向更高处迈步。
在镇魔古洞入口处的镇魔炉内，他得《五方地脉炼神丹方》，此丹可引五方地脉精元入药，强固道基，提升修为。
在天篆崖顶部的古鼎中，他得《龙虎天篆七转金丹方》。
此丹与龙虎天篆七转神功配套，一转一丹，七转之后，肉身神魂皆可再进一筹。
在雷池最深处，他得《神霄紫极化雷丹方》。
此丹以神雷道韵洗身，服之如遭雷火锻体，对天师境肉身大有裨益。
在万法岩背面的古井里，他得《万法洗心凝道丹方》。
此丹最能滋养道心，配合万法归宗洗神真章服用，效果倍增。
这十年，陈渡白日当差，夜里炼丹修行。
他服下一枚枚以道韵炼成的神丹，将天师境修为一点点推高。
从初入天师境，到稳稳立在天师境中期，只用了十年。
要知道，天师境一境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许多天骄穷尽一生都未必能从天师境初期走到中期，而他，不声不响地做到了。
可外界的天地，也在这十年里彻底变了样。
魔道如野火燎原，妖宗与邪修趁势而起，不少中小门派不是被灭门，便是封山自保。
龙虎山天师府虽仍屹立，但下山的弟子折损更重，山门之外，已处处是魔影。
有人说，张衍真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他麾下聚拢了无数魔修，立起一座“血魔天宗”，自称魔尊，大有吞并道门之势。
天师府，成了他必除之而后快的一块心病。
陈渡仍是充耳不闻，二十年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
可这石头下头，早已积蓄了足以掀翻整片天的力量！
第八境天师境，在天师界中，那是站在云端的存在。
放眼天下，达到这一境界的人，数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当世之中，据说只有南疆“白首山”的白眉老祖，北方“寒渊寺”的无生僧，以及几个数十年不现世的半仙老怪，才配得上八境二字。
哦，还有那位血洗离火宗、自立血魔天宗的魔尊张衍真。
而陈渡，正是其中之一。
……
这一日，龙虎山外传来消息，山脚百里外几处村庄有魔修作乱，手段残忍，已有多户百姓遭难。
龙虎山天师府又离得最近，府主周玄真当即点了几位真人，带着十几名弟子，下山除魔。
陈渡，也在这批弟子之中。
可等他们赶到时，却发现村庄安静得不正常。
灯火全灭，鸡犬无声，几道人影站在村口，像早就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