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单告退之后,暖阁屏风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位身着月白色绫罗长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身形窈窕,肌肤莹润,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嘴角带着冷清,气质娴静,正是薛宝钗。
原来,薛宝钗一直躲在屏风后,将刘单与母亲、哥哥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拘于礼法,只等刘单离开之后,才转屏风出来。
“哥哥倒是办了件好事,母亲,女儿听这位刘先生谈吐,应是有些才干的。”薛宝钗声音清脆悦耳,“方才刘先生所言,句句切中薛家要害,绝非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
她走到薛王氏身边,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柔声说道:“母亲,女儿以为,刘先生说的有些道理。如今我薛家正值多事之秋,哥哥这般性子,须得成家后有了嫂嫂看管,才能稳重些,女儿身子又有热毒,离不得药,母亲居于内宅,那些老掌柜,老管事,一时半刻说不得还忠心任事,若是时日久了,怕是要敷衍贪墨。”
“宝钗,咱们这家量,便是被他们贪些也就贪些了吧,若是之后你哥哥能成事,他们自是会用心!”
“若是哥哥不能成事呢?”
“你这丫头,如何敢这般说你哥哥!”
“母亲!”薛宝钗看了一眼犹自痴呆呆望着门外的薛蟠,轻叹一声,“不若咱们资助刘先生去参加科举?他日刘先生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定能成为我薛家的助力,为哥哥分忧解难。”
“科举?”
薛蟠回过头来,一挥袍袖,“妹妹说的有半分道理,要知道,科举艰难,这姓刘的若是能科举有成,最少说也得四五年,若是其中受阻,怎么也得七八年,而后为官又得十多年才能混上个品级,到那时候,我薛家哪里还用得着他?”
薛王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虽然相信刘单有本事,可资助一个人科举,其中风险太大。
薛宝钗看出了母亲的顾虑,继续说道:“母亲,那位刘先生有才学,若是能得到我薛家的资助,潜心读书,但凡有些成就,便是善缘。届时我薛家有个马高镫短,他感念薛家的知遇之恩,自然会全力相助。退一步说,即便刘先生未能金榜题名,他也能为我薛家出谋划策,化解危机。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薛蟠也连忙附和:“母亲,妹妹这话说得对,权当是养了个师爷!”
刚刚回到小院内的刘单,就听脑海中再次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成功获得薛家信任,触发隐藏奖励:玄学+1,智力+1】
【基础属性更新】
武力:5
智力:6(普通成年男性均值 7,略有提升)
魅力:8(普通成年男性均值 7,魅力略显)
玄学:6(普通成年男性均值 3,灵根渐显)
政务:5
统帅:5
刘单略微感受了一番,提升一点的玄学看不出什么,但是一点智力,倒是让自己大脑清醒一些,记忆力也提升了一些。
薛家让人给刘单安排的这处院子,里面有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环境清幽,适合读书。
又让人送来笔墨纸砚、四书五经等书籍,还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给刘单准备精致的饭菜,补充营养。
刘单再三谢过。
书房里陈设简洁,却十分雅致,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墙角放着一个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窗外是一片花园,只是季节不对,只见残枝不闻花香。
刘单反手掩上门,将院外的喧嚣隔绝,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一堆物件。
这是薛蟠让下人从那间破庙“搬”来的,原主刘铁嘴的全部家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巴掌大的龟壳,边缘磕磕碰碰缺了个角,壳上的纹路隐约能看到牙印,显然是原主自己从厨余里翻出的再就业“道具”。
旁边叠着一块三尺见方的破布,青灰色的布料上打满了补丁,四角用木炭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想必是原主摆摊时用来招揽生意的幌子,也是他刘铁嘴这个诨号的来处。
刘单拿起破布抖了抖,霉味四散,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便是原主混饭吃的全部家当,寒酸得让人心酸。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这点江湖伎俩在金陵城挣扎求生,最终却因为骗了薛蟠五两银子,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将破布扔回桌上,目光落在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上。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堆碎银和一些,他仔细数了数,薛蟠给的十两整锭银子还在,加上原主身上剩下的三两二钱碎银,总共是十三两二钱。
这个时代的银子购买力惊人,一两银子能买约150斤大米。
十三两二钱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三口过上半年安稳日子,对现在的他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旁边还放着一套粗布衫,补丁摞着补丁,领口磨得发亮,散发着和那幌子上同样的霉味。
不过,能有一件蔽体的衣裳,就已经算是幸运。
不见不少人家,都是春季里去当铺里当了寒衣,得些钱周转,等三九寒冬扛不住再赎回来。
一套衣服,就是一条活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泛黄的纸片上。
那是自家的户帖,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刘单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头写着本朝太祖皇帝的大白话安民圣旨。
“说与户部官知道,如今天下太平了也,止是户口不明白俚。教中书省置下天下户口的勘合文簿、户帖,你每户部家出榜,去教那有司官将他所管的应有百姓,都教入官附名字,写着他家人口多少,写得真,着与那百姓一个户帖,上用半印勘合,都取勘来了。我这大军如今不出征了,都教去各州县里下着绕地里去点户比勘合,比着的,便是好百姓,比不着的,便拿来做军。比到其间,有司官吏隐瞒了的,将那有司官吏处斩。百姓每自躲避了的,依律要了罪过,拿来做军。钦此。”
边上盖着应天府金陵江宁县的半个红色官印,就是旨意里说的“半印勘合”。
户帖是一式两份,官府在连接处盖上大印,然后撕开。
百姓手里拿的那一份,边缘必须保留半个印章的痕迹。
当官府查验时,会将百姓手中的户帖与官府黄册进行核对,印章必须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这叫“勘合”。
墨迹虽淡,却依旧清晰可辨:
“姓名:刘单,
字:无。
籍贯:应天府金陵上元江宁县秦淮里。
户别:民户良籍。
性别:男。
丁口:一户一口,成丁。
事产:民田无。
基地:秦淮里,破屋一段,小庙半间。
备注:无徭役欠缴,无案底。”
良籍!
刘单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忍不住摩挲着“良籍”两个字。
这两个字,在古代可谓是重如千斤!
良籍是普通百姓,享有读书、科举、经商的权利。
所谓良家子,便是这个!
而贱籍则包括奴婢、乐户、丐户等,子孙后代不得科举,不得与良籍通婚,只能从事低贱的职业。
原主无父无母,常年混迹街头,他一直以为是贱籍,却没想到竟是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