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巡盐御史衙门的后宅,却是另一番宁静景象。
香菱穿着林府嬷嬷送来的素色粗布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脸上洗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有些怯懦,但眼神明亮了许多。
她被安排在后宅,也不用做什么,像是打扫庭院、浇花除草这些都有专门的丫鬟打理,用不着她,管事嬷嬷那边林如海已经开口,知道该怎么照顾,又见这孩子手脚勤快,懂事听话,对她也算和善。
尤其是听了香菱身世,更是怜惜。
都是苦命人,谁难为谁啊。
林府后宅布局雅致,穿过月洞门,是一片小小的花园。
种着几株湘妃竹、一丛木芙蓉,旁边还有一口池塘,水面漂浮着几片枯黄荷叶。
池塘边是一间小巧的院落,正是黛玉的住处。
此刻,黛玉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手中拿着一本书,眉头微蹙,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她年方十一,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母亲贾敏去世后,她便一直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口,性格也变得沉静寡言。
小丫鬟雪雁提着水桶,正要去浇花,路过黛玉的院落时,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姑娘,你没事吧?”雪雁轻声问道,“要不要让老爷来看看?”
黛玉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一阵笑声。
“谁这么没规矩!”雪雁急道,“不知道姑娘需要静养?”
“别为难她,这笑声我听了也舒服些,你把她请来说说话。”
被雪雁请来的香菱,站在门口,低眉垂首,双手揪着自己的帕子,“见……见过姑娘。”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上下打量着香菱,见她衣衫朴素但干净整洁,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不像府里的丫鬟。
“你是谁?”黛玉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疏离。
“回姑娘,我叫香菱,是刘大爷的丫头,刘大爷帮林老爷出门办差,让我暂借居后宅。”香菱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
黛玉听她声音悦耳,带着自家祖籍姑苏口音,又见她怯生生的样子,问道:“你哪里人?”
“记不得了。”香菱摇头。
“家中还有谁?”
“记不得了。”香菱再摇头。
黛玉闻言,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怜悯之情,眼圈微微泛红。
她虽生于官宦世家,却自幼丧母,体弱多病,深知孤苦无依的滋味。
“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黛玉她招了招手,把香菱唤到近前,轻声道,“你若无事,便来我院中说话吧。”
香菱看着黛玉手边摊开的书,上面全是诗词,小心问道:“姑娘,我可以听你读书吗?”
“自无不可,我有个先生,平日也会教我,你若有心,也可跟着一起。”
香菱闻言,心中一暖,连忙谢道:“谢姑娘体恤!”
“起来吧,不用多礼。”黛玉扶起她,“我这里也清净,正缺个说话的人。你若愿意,等你家公子回来之前,便留在我身边,为我研墨、整理书籍就好。”
香菱连忙点头:“愿意!愿意!多谢姑娘!”
黛玉见她如此,转头道:“你可认得字?”
香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我自幼被拐,不曾读过书,不认得字。”
“无妨,我教你些简单的字。”黛玉心血来潮地说道。
她指着纸上的 “天、地、人、山、水”,一字一字地教香菱认读。
香菱学得格外认真,睁大眼睛看着纸上的字,跟着黛玉轻声念着,生怕记错。
她虽没读过书,却十分聪慧,没过多久就记住了这几个字。
“你很聪明,一学就会。”黛玉笑道,有多精神了几分,“以后每日我教你几个字,日子久了,你也能认得不少。”
香菱感激地看着黛玉:“多谢姑娘!姑娘真是好人!”
两人坐在窗前,一个教,一个学,偶尔说些闲话,气氛倒也温馨宁静。
香菱为黛玉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小心翼翼地擦拭灰尘;黛玉则为她讲解书中的故事,偶尔咳嗽几声,香菱便连忙递上水杯。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黛玉看着香菱认真的模样,心中好感渐生。
香菱也觉得黛玉虽然体弱,却温柔善良,是值得亲近的人。
夕阳西下,大王庙前的操练结束了。
盐丁们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几分自信,经过一天的训练,他们懂了几分如何自保,如何杀敌。
刘单看着眼前的盐丁,心中颇为感慨,若是再训练几日该有多好,可惜,时间不等人。
薛蟠伸了个懒腰,揉着酸痛的腰:“可算结束了!刘先生,我这腰都快累断了,明日可得让我歇歇!”
“薛兄辛苦了。”刘单笑道,“明日确实能歇歇,只是差不多今晚,倭寇就要来了,不能松懈啊!”
薛蟠撇了撇嘴,却没再反驳。
他嘴上不说,眼里也看出了盐丁们的变化,知道刘单的训练确实有效,心中对刘单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而林府后宅,香菱为黛玉铺好床,整理好被褥,正要退出去,黛玉叫住了她:“香菱,明日你早些来,我教你读《诗经》。”
“好的,姑娘。”香菱恭敬地应道,脸上保持一贯的笑容。
夜色渐浓,扬州城渐渐安静下来。
大王庙前,盐丁们已经各自休息,只留下几名家丁守卫。
林府后宅,黛玉已经睡下,香菱躺在简陋的床上,想着今日学到的字,想着把自己救出来的刘单。
刘单站在大王庙前,望着扬州城的方向,心中平静。
盐丁训练初见成效,香菱在林府也得到了善待,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他必须抓紧时间,让盐丁们尽快形成战斗力,才能显出自己的价值,在林如海面前,在薛蟠那里,争取到话语权。
而这一切,都将在马上的大潮期,迎来最终的考验。
刘单握紧手中的长刀,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等待着倭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