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黎明裹着运河的腥气，灰蒙蒙的天光刚漫过东关街的飞檐，巡盐御史衙门门前已聚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盐商们身着各色绸缎长衫，或缩着脖子搓手，或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惶惶不安。
胡万山被擒的消息如惊雷滚过盐商圈子，一夜之间，二十余家盐号被封，百万斤私盐被查抄，他们此刻看似是来“求情”，实则是想探探林如海的口风，看看能否破财消灾。
“李总商，你说林大人会从轻发落吗？”
一个矮胖的盐商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声音发颤。
他名下的盐号刚被查封，秘密码头那边还藏着十万石未入账的私盐，此刻如坐针毡。
被称作李总商的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咬牙道：“还能怎么办？胡万山是总商，他都扛不住，咱们这些人只能认栽！多凑些银子，求林大人网开一面，保住性命要紧。”
就在这时，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狱卒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喊道：“不好了！胡总商……胡总商在大牢里自缢身亡了！”
“什么？”盐商们如遭雷击，瞬间炸开了锅。
“自缢？怎么会自缢！定是杀人灭口！”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句话如火星落进油锅，瞬间点燃了盐商们的恐慌。
他们此时本就敏感，如同是惊弓之鸟，此刻胡万山之死更是让他们觉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认定朝廷这要赶尽杀绝，杀年猪。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不知是谁先转身逃窜，其余盐商如梦初醒，纷纷四散奔逃。
有的往家跑，想收拾金银细软。
有的往城门跑，妄图逃出扬州。
还有的则直奔城西的扬州大营，去找早已勾结好的扬州营参将赵武。
巡盐御史衙门书房内，林如海刚接到狱卒的禀报，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奏折。
“自缢？绝无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胡万山贪生怕死，怎会轻易自缢？定是有人杀人灭口，想断了线索！”
刘单刚洗漱完毕，听闻消息也快步赶来，沉声道：“大人，此事蹊跷。盐商们本就惶惶不安，胡万山一死，他们必然狗急跳墙。如今当务之急是掌控局面，防止生乱。”
“你说得对。”林如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巡盐御史衙门虽有盐丁，却不足百人，难以应对突发状况。必须立刻调动扬州大营的兵力，稳住扬州城。”
他转身对身旁的管家道：“林福，你立刻持我的令牌，前往扬州大营，传我命令，让参将赵武即刻带兵入城，维持秩序，抓捕盐商！”
林福躬身领命，接过林如海递来的鎏金令牌，快步离去。
这令牌是巡盐御史调兵的凭证，按规制，巡盐御史虽无直接统兵权，但遇地方动乱，可凭令牌调动当地卫所或营兵协助查案。
林如海望着林福的背影，眉头紧锁：“赵武此人，平日里与盐商往来密切，但愿他能顾全大局，不至于公然违抗军令。”
刘单心中也隐隐不安：“大人，赵武若与盐商勾结，恐怕不会轻易出兵。不如学生带人跟去看看？”
“不必。”林如海摇摇头，“你留在衙门，守住库房里的账本与罪证，这是关键。我想赵武不敢公然违抗朝廷命官的调令。”
然而，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衙门门外传来，却是林福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浑身是血，哭喊道：“大人！不好了！林管家……林管家在扬州大营门口被射杀了！赵参将说……说您勾结叛逆，要谋反，还说要封锁四门，捉拿您和刘先生！”
“什么？”林如海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
他万万没想到，赵武竟真的与盐商勾结，公然反叛！
刘单眼中寒光暴涨，握紧了腰间的长刀。
“大人，事已至此，赵武与盐商已是困兽犹斗，咱们必须立刻应对！”
此时，衙门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刀剑碰撞的声响。
一个盐丁匆匆来报：“大人！城外的盐商带着家丁私兵，与扬州营的士兵汇合了，正在围攻衙门！四门都被封锁了，咱们怎么办！”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衙门大门处，透过门缝往外看，数百名盐商家丁与扬州营士兵手持刀枪，密密麻麻地围在门口，为首的正是几个逃窜的盐商与扬州参将赵武。
赵武身着银色盔甲，手持长枪，高声喊道：“林如海！你勾结叛逆，诬陷良善百姓，贪污税银，罪该万死！速速开门受缚，饶你全尸！”
“一派胡言！”林如海怒喝一声，“赵武，你身为朝廷参将，不思报国，反而勾结盐商，反叛朝廷，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反叛朝廷？”赵武冷笑一声，“林如海，你都敢查盐税，朝中早已有人容不下你！今日扬州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识相的，自己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旁边的李总商也喊道：“林如海，胡总商已被你害死，你如今还嘴硬！速速投降，否则攻破衙门，鸡犬不留！”
盐商们的叫嚣声此起彼伏，衙门内的盐丁们虽个个手持武器，却面露惧色。
他们只有八十余人，而外面的叛军足有五百之多，实力悬殊。
刘单走到林如海身边，高声道：“大人，叛军虽多，却多是乌合之众，盐商家丁毫无战力，扬州营士兵也只是贪图钱财，并非死士。咱们守住衙门大门，拖延时间，等待外援。”
林如海点点头，转身对盐丁们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之事，乃是朝廷与叛逆的较量！赵武与盐商反叛，必死无疑！咱们守住衙门，就是为朝廷效力，事后朝廷必有重赏！若有退缩者，以通敌论处！”
盐丁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们大多是抗倭时候加入的盐丁队伍，被林如海收留，更受刘单大恩，且知晓反叛是死罪，此刻只能拼死一战。
“弓箭手准备！”刘单高声下令，“守住大门两侧，叛军靠近便放箭！其余人守住院墙，防止他们攀爬！”
盐丁们立刻行动起来，二十名弓箭手登上衙门门楼，张弓搭箭，对准门外的叛军。
其余人则手持长刀，守住大门与院墙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