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林如海语气愈发凝重:“万般思虑之下,我决意折返、拼死救人。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葬身荒山!于是我命护卫,随我悄悄折返清流关主道。”
香菱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往事复盘,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轻声补充:“当时天色全黑、月色凄冷,山林四下死寂。我心中惶恐,不敢拖累大人,只能紧紧跟随,步步小心,只盼能速速寻到公子。”
林如海微微颔首,继续讲述那场生死营救:“为师借着林木遮掩、月色暗影,悄悄潜回古道边缘,远远便望见惨烈一幕。彼时你已然力竭倒地、晕厥在地,周身散落数具死士尸体,余下五名残存精锐死士,团团围在你身侧,刀刃出鞘、寒光凛冽,正欲俯身挥刀、彻底了结你的性命。”
“那五人知晓你已然力竭昏迷、再无反抗之力,便想趁此良机、斩草除根,彻底抹去隐患。那一刻,只要他们刀身落下,你便再无生机、当场殒命。”
刘单听闻此处,暗自后怕不已。
原来自己昏迷之后,竟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只差瞬息片刻,便会落得身死荒山的结局。
“千钧一发之际,我即刻下令,护卫全员突袭、拼死救人!”林如海眸色沉凝,再现当时惊心动魄的战局,“我方护卫憋足气力,借着夜色掩护、出其不意杀出。那五名死士全然未曾料到,绝境之中竟有援军。他们短短数合之间,便被护卫尽数斩杀、无一幸存。”
领头护卫躬身附和,语气笃定:“正是!那些死士早已体力耗损大半,又因我等骤然突袭,全无招架之力,顷刻之间便尽数伏诛。我等亦是拼尽残余气力,救下了解元!”
一场看似无解的必死绝境,一次义无反顾的折返营救,终究换得险死还生。
刘单闻言心中震动,望着身前身形孱弱、带病涉险的恩师,满心感激、动容不已,勉强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致谢:“多谢恩师不顾凶险、折返救我,若非恩师决断,弟子今日定然难逃死劫、殒命荒山。”
“躺着别动!伤势沉重、体虚乏力,切莫强行起身、牵动伤口。”林如海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语气恳切温厚、满是疼惜,“你舍身护我、舍命保全众人,我身为师长、长辈,岂能弃你于危难、独自苟安?师徒一体、祸福与共,本就该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今日你救我等性命,我救你于垂死绝境,皆是分内应当、情理使然。”
他缓缓轻叹一声,夜风拂动他鬓边微霜,“老夫半生宦海浮沉、阅尽人心诡诈、世态炎凉,见惯了朝堂趋利避害、人情冷暖薄凉。多少人一旦遇着凶险祸患,便各自奔逃、自顾安危,唯独你,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不以祸福易心、不以生死改节,实在难得。”
这番感慨,句句发自肺腑,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有对弟子品性风骨的极致认可,将前文刘单智勇双全、赤诚坦荡的人设彻底夯实,前后呼应、闭环自洽。
一旁的香菱静静立在篝火边,待师徒二人话说完毕,方才上前,端过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递至刘单手边,柔声细语、温柔叮嘱:“公子,这是方才温热的疗伤汤药,药性温和、补血养气,能平复伤势、安定心神。你昏迷之时,我已为你喂过一次,此刻需再服一剂。”
她指尖纤细微凉,递碗之时小心翼翼、唯恐不稳,眉眼间依旧带着未散的惊魂,轻声细语宽慰:“公子且安心服药、静心休养。此处已是关山腹地,远离清流关主隘口,方才我们已然细细探查,周遭十里无半分凶险异动,敌军尽数伏诛、无一漏网,再无追兵隐患,我们彻底安全了。”
刘单接过药碗,温热药汤入手温润,入口微苦、回甘清润,缓缓咽下之后,胸腹之间暖意渐生,缓缓抚平周身酸痛、心神悸颤。
他看着香菱彻夜操劳、未曾停歇的模样,温声说道:“今夜辛苦你了,一路奔逃、劳心劳力、未曾安歇。”
香菱微微垂眸、浅浅摇头:“我无半点武艺、不能上阵御敌,危难之际,唯有尽心照料起居、安稳众人,略尽绵薄之力。只要公子与大人平安无事,我再辛苦也是值得。”
她素来如此,不争功、不贪赏、不慕荣华、不畏劳苦,唯有真心待人、踏实做事,温柔坚韧、通透善良,外柔内刚。
待刘单服药完毕、气息稍稳,林如海抬手示意众人整顿行囊、收拾残局,沉声道:“此地虽暂无凶险,却依旧是荒山野岭、远离人烟,入夜寒凉、难保无虞,不可久留。先前废弃车马、辎重物件尽数弃于主隘口,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三里之外的关山村落脚安歇。”
关山村坐落于清流关东北方、古京道之旁,是一处山野村落,昔年京道繁盛之时,商旅往来、村落兴旺,虽不比城镇繁华,却也算烟火安稳、人居有序。
村中有数十户山民,世代耕居于此,民风淳朴、作息安稳,远离纷争,是眼下最稳妥的落脚之地,可彻底脱离隘口凶险、隔绝残余隐患。
众人闻言齐齐应诺,再不迟疑。
两名仆役迅速熄灭火堆、清理痕迹,避免烟火外露、招惹外人窥探。
护卫们尽数整顿兵刃、加固伤口、整装列队,依旧保持警戒姿态、稳步前行。
香菱细心收拢药布、残余物件,妥帖收纳、不遗一物,随后搀扶着刘单缓缓起身、稳步前行。
今夜月色清朗、银辉遍地,山林夜路虽崎岖难行,却有月色映照、视野明朗。
一行人踏着满地清辉、循着山间小道,缓缓而行,远离方才血战的修罗死地,一步步朝着安稳村落靠拢。
一路行来,夜风渐柔、霜寒渐缓,山林死寂的肃杀之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野深夜的静谧安然。
白日紧绷到极致、濒临断裂的心神,此刻终于缓缓松弛、渐渐安稳。
刘单缓步前行,周身伤痛依旧绵长,却再无半分惶惑惊惧。
他抬眸望向天边皓月,清辉朗朗、天光澄澈,又侧身看向身侧沉稳前行的恩师、温柔相随的香菱、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