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满仓拿木棍拨开草叶，顺着那两串脚印往前看。
大点的掌印踩进湿泥里，边缘压得很深。
旁边另一道印子斜擦过去，泥水全蹭在了草茎上。
再往前，一丛灌木被撞得往两边劈开，几根折断的枝条还挂着新茬。
“走得挺急。”徐满仓压低声音，“都跟紧点，别散了。”
陈远坤把肩上的m39摘下来，招呼了一声两条狗。
金盾顺着压出来的窄道往前走，走几步就抬头闻闻。
金币从侧面绕过去，钻过灌木，冷不丁停在一截倒木旁。
它低头嗅了几下，猛地抬起脑袋，冲陈远坤短促地叫了一声。
陈远坤走过去，拨开挡路的枝叶。
倒木后头，露出一团棕褐色的毛。
他步子一顿。
一头小熊歪倒在草窝里，后腿压着折断的草秆，脑袋耷拉在树根旁。
脖子侧面的毛被血糊成了暗红色，肩背上也带着伤，身底下那片腐叶被蹬得乱七八糟。
“熊崽子？”
徐明河从后头探头看见，声音一下压低了。
陈远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又翻看了一下伤口。
已经没气了。
这熊崽子个头不算小，四肢粗壮，又圆又厚的脚掌上全是泥。
要是还活着，在林子里疯跑起来，劲头肯定小不了。
可眼下，连耳朵尖都不动一下。
“这是怎么死的？”徐明河忍不住问。
“看着不像枪伤。”
陈远坤拨开它脖子旁粘成一绺绺的毛，底下露出几处撕咬的伤痕。
徐满仓凑过来扫了一眼，又拿木棍把周遭的草拨开。
泥地上全是挣扎拖蹭的印子，边上还深深印着个成年熊的掌印。
老猎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小熊，八成是让别的大熊给祸害了。”
徐明河心里一惊，扭头看向刚来的方向。
“那刚才那两串大脚印……”
“都警醒着点，先看周围。”徐满仓打断他，“熊崽子死在这，母熊多半就在附近。”
金盾已经跳到了倒木前头，高高扬着鼻子往林子里嗅。
金币绕过小熊，顺着那片踩烂的草地闻了一圈，扭头望向坡上的树影。
陈远坤伸手探了探小熊的肚子，尸身还没凉透，地上的血也没干。
刚死没多久。
他抬头看向徐满仓：“师父，您帮我盯会儿哨，我先把胆取了。”
徐满仓“嗯”了一声，迈步站到旁边视野敞亮些的地方。
陈远坤抽出早先打好的花纹钢侵刀，徐明河在旁边搭把手，三两下就把活儿干完，掏出个完整的幼熊胆，看着比成年熊胆小了一大圈。
徐明河凑过去瞅了瞅。
“这么丁点大，也有人收？”
“先留着呗，回去找懂行的掌掌眼。”
陈远坤把熊胆仔细包好，单独装进猎袋，又招呼徐明河搭手，把小熊抬到倒木后头的背阴处。
徐明河抱着熊后腿，往地上放的时候顺手掂了掂，小声嘀咕：“好家伙，这小东西也有四五十斤了。”
“差不多五十斤。”徐满仓瞥了一眼，“记准地方，回头出来再捎上。”
陈远坤收起侵刀，顺手在倒木旁留了个记号。
就在这时，金盾猛地扭过头，两只耳朵笔直地竖了起来。
林子深处闷闷地传来一声咆哮。
动静很沉，隔着一层层树林滚过来，紧跟着就是一阵树枝折断的脆响。
“咔嚓！”
金币从侧面退回到陈远坤脚边，喉咙里咕噜噜地压着低吼。
徐明河猛地抬起头，盯着传出动静的方向。
紧接着，又是一声咆哮撞进林子里。
这一嗓子比刚才更急、更凶，后头还混着树冠乱晃、松针哗哗往下掉的动静。
“咋还干起来了？”徐明河忍不住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徐满仓一抬手，顺着山坡侧面往前摸。
陈远坤端着枪跟上，两条狗紧紧贴在附近。
三人绕过一片密实的灌木丛，前头的动静越来越响，冷不丁一根粗树枝被硬生生折断，“啪”地砸在地上，惊得林子里扑棱棱飞起几只山鸟。
徐明河顺着树缝往前一瞅，猛地伸手一指。
“树上！”
前头立着一棵高大的云杉。
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枝杈往四下里撑开。
就在高处的一个树杈上，一团乌黑的大家伙正贴着树干，吃力地往上拱。
是头黑熊！
这畜生身板极其厚实，四肢抱住树干，一只后掌踩着粗枝，另一只还在往上乱蹬着找落脚点。
那么大一头黑熊，缩在高处，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它费劲往上挪了半截，冷不丁扭头冲底下张嘴吼了一嗓子，身子又赶紧贴回树干上。
陈远坤顺着往下一看，握枪的手一下攥紧了。
底下居然还有一头！
棕褐色的厚毛挤在粗树干旁，宽厚的肩背一拱一拱的。
是头棕熊，前掌抠进树皮，后腿蹬着低处的粗杈，正拼命往上够。
体格比上头的黑熊还要大出一圈！
棕熊猛地腾出一只前掌，朝上头狠狠一掏。
黑熊吓得急忙缩腿，踩着的树杈跟着剧烈乱晃，碎树皮和松针扑簌簌地往下掉。
棕熊一巴掌捞了空，仰起大脑袋就是一声狂吼！
离得太近，这声吼震得人耳膜发闷，徐明河后脊梁骨一下就绷紧了。
“我的亲娘哎……”
他定定地看着挂在同一棵树上的两头大熊，眼皮都忘了眨。
黑熊在上，棕熊在下。
底下那头棕熊已经追上了粗壮的主干，一只前掌往上扣住，沉甸甸的身子使劲往上顶。
树皮被爪子扒拉出好几道新印子，后掌踩着的粗枝被压得沉沉一晃。
黑熊被逼得又往上蹿了一截。
可越往上树枝越细，它那么大一坨挂在那，根本没多少能挪腾的地方。
刚试探着把后掌迈出去，脚底下的树枝就弯了下来。
它吓得猛一收腿，重新抱紧树干。
底下的棕熊紧跟着又是一巴掌抓了上来。
“嗷！”
黑熊扭头嚎了一嗓子，嘴张得老大，身子还在拼命往高处缩。
徐明河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么大个头的黑瞎子，叫它撵成这德行？”
徐满仓没接这茬。
死死盯着底下那头棕熊，趁着棕熊侧身的工夫，扫了一眼它肚子底下，压低声音道：“是头母的。”
陈远坤也瞧见了。
脑子里闪过倒木后头那具小熊尸体，再看看眼前这头发了疯似的往上追的母棕熊，一下就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