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治疗室。
苏小小坐在悬浮椅上，肩膀已经被处理包扎成了极其夸张的形状，乍一看像扛了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
她光脑内出现付长生刚签发的“两天带薪休假条”，脸上的表情却精彩得像是在便秘和狂喜之间反复横跳。
带薪休假！这在黑塔这种把人当牲口用的地方，是S级哨兵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但问题是——这假期的代价，有点过于沉重了。
苏小小眼珠子骨碌乱转，视线在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和头顶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之间来回扫射，心跳快得能去打碟。
刚才那是空间传送啊！是大变活人啊！
她可是当着黑塔最高指挥官和一只SSS级疯狗的面，现场表演了一出
“我没了，诶，我又回来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级魔术。
付长生虽然看起来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败类……
啊不，儒雅绅士，但这种能在废土掌权的男人，心眼子绝对比蜂窝煤还多，切开里面肯定是黑的。
要是被抓去切片研究……她空间里丰收的黑土地岂不是要充公？
苏小小吞了口唾沫，感觉小腿肚子有点转筋。她小心翼翼地抬眼，
看向正低头慢条斯理擦拭眼镜的付长生，试探着开口，声音抖得像筛糠：“指挥官……那个，刚才……”
“刚才什么？”付长生重新架上眼镜，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隔着冷冰冰的镜片，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就……我晕倒的时候，”苏小小比划了两下，手舞足蹈，语气虚得像是在做贼，
“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太符合科学发展观的事情？比如视觉残留？或者全息投影故障？再或者量子力学波动？”
付长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深邃。
苏小小紧张得脚趾都在鞋里扣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苏小小。”付长生淡淡开口，“作为黑塔指挥官，我只看重KpI。
只要你能把那群随时可能把黑塔炸上天的哨兵按住，哪怕你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或者是外星异种变的，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身旁那面光滑的金属墙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至于监控——走廊线路年久失修，刚才正好全区短路，所有数据物理性损毁。
维修部正在抢修，估计是恢复不了了。”
付长生说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解释，你觉得合理吗？”
苏小小眼睛瞬间瞪圆，紧接着绽放出一个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狗腿笑容，差点当场滑跪。
“合理！太合理了！简直是真理！指挥官英明神武！我愿为黑塔流尽最后一滴血！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既然大腿都主动递过来了，不抱紧那就是脑干缺失。
保住了小命，苏小小的脑回路立刻从“生存模式”无缝切换回“搞钱模式”。
但一想到习慕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有这黑塔里森严的等级制度，她心里那把金算盘不得不重新拨得噼啪响。
枪打出头鸟，财不露白。
虽然有付长生这尊大佛罩着，但要是天天被习慕这种疯狗盯着举报，还有生命危险，这生意也没法做。
“那个……老大啊。”
苏小小立刻顺杆爬改了称呼，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大彻大悟的模样。
“刚才习队长的批评，如雷贯耳，振聋发聩！我深刻反省了一下，身为体制内的一员，怎么能被铜臭味腐蚀心灵呢？我的觉悟太低了！”
付长生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下文。
苏小小捂着胸口，仿佛在割肉，每一字都带着血泪：“我决定，以后那个……‘精神海梳理服务费’，咱们搞个限价。响应组织号召，单次最高不超过……50星币。”
50星币。
在物价飞涨的星际世界，也就够买10支像兑了水的低级营养液。
付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向导之前为了工资敢跟自己讨价还价，为了加班费敢越级净化，现在居然主动断自己财路？
“你确定？”
付长生玩味地看着她，
“如果这是你想以此来博取同情，大可不必。黑塔还没穷到养不起一个贪财的向导。”
“我也没办法啊！”苏小小脸瞬间垮了，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骨头的流浪狗，
“外快再香也得有命花啊。习慕那种人一看就是平时不看报纸只看仇恨值的，我要是继续收天价，回头他再给我扣个‘剥削底层士兵’的帽子，送我去军事法庭，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
我想降价吗？我不想！！
但是我得活着！
呼……
如果有人想送钱做安抚，总会想到办法的。但明面上要做出样子啊！
说完，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护食本能爆发：
“但是！之前已经收进兜里的钱，那是我的合法劳动所得！概不退款！那是他们自愿打赏的，我凭本事赚的钱！”
“可以。”付长生点头答应，眼里滑过一丝笑意，“我会让后勤部发个通告，规范安抚室小费标准。就说，是你体谅众多哨兵不易，特意申请限制的。”
听听，这就是格局！指挥官太上道了有没有！
得到官方背书，苏小小松了口气，随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50星币啊……”她喃喃自语，心都在滴血，“以后只能靠走量了，薄利多销，我的致富之路还没开始就塌方了一半。”
付长生看着她这副财迷样，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觉得习慕针对你？”付长生突然开口，转身示意她跟上，两人朝电梯走去。
“难道不是吗？”苏小小翻了个白眼，也顾不上形象了，“他那是针对吗？他那是恨不得把我塞进炮筒里发射出去。我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暗恋我，用这种小学生拽辫子的手段引起注意。”
付长生嘴角抽了一下，按电梯按钮。
“习慕是联邦三大家族之一，习家的私生子。”
苏小小耳朵一竖，八卦雷达瞬间启动。豪门恩怨？带球跑？真假少爷？这题她熟啊！
“他小时候精神力还没觉醒，在贫民窟待过几年。”付长生声音平淡，“那时候他也是个热血笨蛋，为了救一家被高利贷逼得跳楼的穷人，情绪失控觉醒了精神力，把讨债的打残了。”
“然后呢？那家人感激涕零以身相许？”苏小小问，虽然剧情老套，但架不住经典。
“然后那家人为了拿到那笔高利贷的‘谅解金’，免除债务，在军事法庭上指证习慕是无故行凶的疯子，说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习慕打的。”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冷风灌入。
付长生走出电梯，背影挺拔：“他被判了一年监禁。在监狱里，习家正室派人暗杀他，他也就是那时候逃出来的，一路杀到了黑塔。当时他的污染值只有30%，硬是被逼得差点破了80%。”
苏小小愣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惨啊。不仅是倒霉，简直是把“美强惨”剧本拿反了，只剩下惨。
“虽然那家人背刺了他，但他这几年在黑塔赚的赏金和工资，大部分还是通过匿名账户捐给了贫民窟。”付长生回头看了苏小小一眼，意有所指，“他恨的不是钱，是利用别人的弱点毫无底线地索取。”
在他眼里，苏小小这种拿着救命能力坐地起价的行为，大概和联邦那些吸血的富人没什么区别。
苏小小沉默了两秒，然后撇撇嘴：“是个狠人，也是个傻人。”
但，我特么都活不下去了，他都威胁到我生命安全了！
好吧……打不过他，他还是你的老部下，你会向着我？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丝毫没有被道德绑架的自觉：
“不过指挥官，我这人恩怨分明。我也不是什么圣母，理解归理解，工作归工作。以后该给他疏导还是给他疏导。”
“但是！这次的赔偿他必须给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样不能少。”
“我苏小小做生意，童叟无欺，只要钱到位，我也能给他按得舒舒服服的，甚至还能送他两句吉祥话。”
她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毕竟，我的口袋里不能没有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付长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没藏住，轻轻摇了摇头。
“行。这两天你就在宿舍养伤，没事别出来晃悠。”
……
事实证明，付长生的建议不仅明智，而且充满了预见性。
当天晚上，苏小小正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一边心疼那50星币的限价令，一边喝着习慕“被迫赞助”的高级营养液时，
刚加入的工作群开始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消息刷得比瀑布还快。
【第一小队-王大锤】：卧槽！听说五队队长江鱼回来了？
【吃瓜群众A】：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生活区打起来了！
【我是路人甲】：有人开了直播吗？快快快，链接甩上来！
紧接着，一个直播链接被扔进了群里。
苏小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点进去一看——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全武行”啊！
直播画面虽然晃动剧烈，但那惨烈的叫声依然清晰可闻。只听见一阵鬼哭狼嚎，伴随着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还有精神体特有的咆哮声。
“江鱼！你是疯了吗？！我是三队队长！你要造反？！”这是习慕气急败坏的怒吼，听起来有点漏风。
“打的就是你！敢动小小？老子在污染区拼死拼活，家被偷了？你在家欺负我的人？”这是江鱼那极具辨识度的狂暴嗓音，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
紧接着，另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插了进来，稳重中透着狠厉：“加我一个。苏向导救了我的命，你说她是骗子？习慕，看来我们需要好好交流一下格斗技巧。”
是雷蒙！那个刚被治好的S级哨兵！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治好了甲方，甲方就会替你干掉所有反派”吗？苏小小感动得想给他们刷火箭。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楼层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早上，苏小小心情极好地出门拿快递，刚一推门，正好在走廊碰到了鼻青脸肿的习慕。
这位平日里高傲得像只孔雀、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队长，此刻左眼带着一圈标准的乌青，嘴角破了皮，走路一瘸一拐，活像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
但最惨的，是他身后那只具象化的九尾狐精神体。
原本蓬松顺滑、威风凛凛、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的九条大尾巴，此刻有三条像是被狗啃过一样，秃了好大几块，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肉，正委屈巴巴地夹在屁股后面。
那只狐狸看到苏小小，竟然人性化地哆嗦了一下。
习慕看到苏小小，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仿佛吞了一斤苍蝇。他迅速把那个丢人的精神体收回体内，狠狠瞪了苏小小一眼，想放句狠话，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最后，他只能捂着脸，加速冲进了电梯，背影写满了“屈辱”二字。
苏小小叼着营养液的吸管，看着那东倒西歪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语气里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啧，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