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扫了一眼光脑备注，挑了挑眉。
这年头，17岁的S级哨兵还是个没接受过疏导的雏儿？这在污染遍地的废土，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定时炸弹。
猎没说话，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苏小小放下水杯，心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下。
虽然她贪财，也爱吐槽，但面对这种明显处于“应激边缘”的小孩，她那点仅存的良心还是动了动。
这哪是兵油子，这就是个被吓坏的孩子。
“别紧张。”
苏小小调整坐姿，把声音放得比还软，
“我是苏小小。猎是吧？名字很酷哦。”
听到夸奖，猎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墙角那只鳄鱼也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咚”的一声敲在地板上。
“大黑！”猎低声呵斥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窘迫，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鳄鱼精神体瞬间被他收回。
向导小姐肯定会讨厌他的，肯定会的。
“没事，没事。”
苏小小忍住笑，起身走到猎面前，特意保持了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现在需要进你的精神海，帮你打扫一下卫生，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清理掉。”
苏小小微微弯腰，试图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寻找视线接触，
“可以吗？”
猎的身体僵硬得像块花岗岩。
他迅速抬眼，飞快地瞄了苏小小一下。
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在荒野流浪的小兽，既渴望温暖，又怕那是猎人的陷阱。
但下一秒，他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过了好几秒，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嗯。”
“好。”苏小小声音更轻了，“深呼吸，闭眼，把门留条缝就行……放心，我是专业的，不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少年冰凉的额头上。
触手一片湿冷。
“嗡——”
精神力触碰的瞬间，苏小小感觉到了一股铜墙铁壁般的阻力。
不是攻击，是本能的抗拒。
猎的精神海像是一座封死的孤岛，外面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他在害怕，害怕一旦打开门，进来的不是医生，而是要把他彻底撕碎的恶魔。
第一次做安抚的哨兵往往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放松……”
苏小小没硬闯。
对付这种把心门焊死的小孩，硬来只会炸膛。
她耐心地释放出一缕极细的向导素，像是春雨润物，轻轻包裹住那些尖刺，一点点安抚，一点点渗透。
“没事的，我在门口。”
“这里很安全。”
“乖，听话，把门打开……”
或许是苏小小的声音太有欺骗性，又或许是那独特的SS级向导素太上头。
僵持了一分钟后，那坚不可摧的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就够了！
苏小小抓准时机，精神丝滑得像条泥鳅，瞬间钻了进去。
一进猎的精神海，苏小小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是一片死寂的沼泽。
没有阳光，天空是铅灰色的，脚下是粘稠的黑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雾气。
那些黑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枯死的树干间缠绕、嘶吼。
这污染值，绝对超过91%了。
“怪不得紧张成这样，再晚点来，这孩子就废了。”
苏小小在心里叹了口气。
此时，意识深处的小凤兴奋得直转圈，像是看到了满汉全席，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嚷嚷着要出来开饭。
“回去！”
苏小小在意识里把躁动的小凤按了回去，
“今天这顿，没你的份。”
小凤：？？？（这是人干的事？）
它委屈地缩成一团，完全不理解苏小小为什么突然护食。
苏小小看着眼前翻滚的黑雾，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天身体的变化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长高的那0.03米，皮肤变好，力气变大，似乎都跟直接吸收污染源有关。
平时都是小凤吃肉，她喝汤，中间商赚差价太狠了。
那如果是她自己“亲口”吃呢？
不做中间商，直接原产地直销，效果会不会炸裂？
“为了长高一米六，拼了！”
苏小小不再犹豫，在这个精神世界中具象化出的身体，缓缓张开了双臂。
没有动用精神体的吞噬天赋，而是直接调动自己SS级向导的本源力量。
她一边走一边梳理吸收那些黑雾。
寒意入体的瞬间，被某种神秘规则转化，瞬间变成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骨骼轻微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像是在泡温泉。
爽！
苏小小心中狂喜，虽然身体很累但是精神力反而越吸越精神。
苏小小像个勤劳的园丁，在这片沼泽里大快朵颐。
这边吸一口，那边抓一把，所过之处，黑雾消散，原本浑浊的沼泽水面甚至开始泛起一丝清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片浓重的黑云被彻底“消化”后，这片精神海虽然依旧荒凉，但已经不再压抑，透出了久违的天光。
苏小小心满意足地退出了精神链接。
现实世界中。
苏小小睁开眼，虽然额头上有汗，但精神亢奋得能去跑个马拉松。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视线高度，比刚才又高了那么一丢丢？
嘿嘿，虽然可能是错觉，但做人要有梦想。
此时，沙发上的少年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直藏在刘海后面的眸子，终于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不像其他哨兵那样充满了红血丝和暴戾，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橄榄绿，像是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翡翠，清澈，却又透着股野兽般的懵懂。
原本那种紧绷的攻击状态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完澡后的呆滞。
猎眨了眨眼，似乎在适应大脑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下意识看向苏小小。
四目相对。
苏小小刚想露出一个慈祥的姨母笑。
“唰！”
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低下头，那一头乱发再次成了他的掩体。
两秒钟后。
他又悄悄抬起一点头，那双橄榄绿的眼睛从发丝缝隙里偷瞄了苏小小一眼。
见苏小小还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又“唰”地一下低了下去，这回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像只熟透的大虾。
苏小小：“……”
这反差，有点想逗他了。
“感觉怎么样？”苏小小忍着笑，把茶几上的糖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块糖，补补血糖，看把你吓的。”
这糖还是今天早上苏小小刚买的。
猎没动。
他坐在那里，手指纠结地搅在一起，犹犹豫豫了好半天。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之大，把苏小小都吓了一跳。
猎甚至不敢去拿那块糖，更不敢看苏小小的脸。
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同手同脚地往门口挪，姿势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对着苏小小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弯成了九十度。
“谢……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还没完全变声的沙哑。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像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背影极其狼狈。
苏小小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隔音门，愣了两秒，随即“扑哧”一声笑倒在老板椅上。
“这雷克斯……到底是刚从哪捡来这么个活宝？”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种因为痛经带来的坠胀感，随着刚才那一顿“饱餐”，竟然真的消失了。
“啧，又嫩又补的……”
苏小小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渴望成长”的光芒。
“要是每天来这么几个，我冲破一米六指日可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