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
付长生没停，甚至没抬头。
“另一只。”
苏小小木然地抬起另一条腿。
此刻的她，像一只等待被修蹄子的马，毫无尊严。
看着那个低着头、一脸认真给她脚脖子“松绑”的英俊男人，苏小小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刑的念头：
要不把这小子打晕吧？
现在。立刻。马上。
找个烟灰缸或者台灯什么的，照着后脑勺来一下狠的。
力道要控制好，既能让他瞬间昏迷造成逆行性遗忘，把这十分钟的记忆彻底格式化，又不至于把他打成智障。
就在苏小小脑补“谋指挥官的一百种姿势”时，第二只拖鞋也宣告阵亡。
“好了。”
付长生收起匕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干了一件什么大事。
束缚感消失的瞬间，苏小小的求生欲再次占领高地。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战术侧身翻滚，直接卷进了旁边的大被子里。
这一套动作丝滑无比，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她把自己连头带脚蒙得严严实实，只在被窝里留出一小块呼吸的空间，活像个巨型蚕蛹。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小小。”
付长生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伸手拽了拽被角。
拽不动。
里面的人仿佛是个成精的寄居蟹，死死抓着壳不撒手。
“出来。”
付长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小孩的耐心，“别闷坏了。”
“我不。”
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
“我困了，我要睡觉，再见。”
“你摔到了，可能还磕到了背。”
付长生没松手，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要检查一下。如果伤到骨头，必须马上用治疗。”
“不用了！”
苏小小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真没事！我皮糙肉厚，睡一觉就好了！”
又是这句话。
不用了。
付长生站在原地，握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种总是被她推开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苏小小。”
付长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颤的无奈和低沉。
“听话。让我看看。”
被窝里的那一团僵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被子的一角才被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苏小小没露脸，依旧把头埋在枕头里，像只鸵鸟。
但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了身，把后背露了出来。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就……就看一眼啊。”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付长生没说话。
他轻轻掀开被子，将那具颤抖的身体从黑暗中释放出来。
柔和的床头灯光洒在她的背上。
脊柱沟深陷，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美得像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但此刻，这件艺术品上布满了令人心碎的瑕疵。
尾椎处有一大块骇人的淤青，那是刚才摔的。
而在那白皙的背脊上，还有一道更加诡异、更加刺眼的痕迹。
那是一道泛着淡淡青紫色的、蜿蜒扭曲的勒痕。
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腋下，甚至隐隐没入前胸。
那是被死死缠绕过后，留下的瘀血烙印。
付长生的呼吸骤停。
房间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了那道青紫色的勒痕上。
摩挲，轻按。
苏小小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那种被毒蛇缠绕的阴冷触感仿佛又回来了，那个疯子在他耳边嘶嘶吐信的声音又在脑海里炸响。
肌肉紧绷，生理性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离。
“别……”她下意识地呜咽一声。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
付长生迅速拉过被子，将苏小小轻轻盖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半点温度。
只剩下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戾气，和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杜、升、卿。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在嚼碎骨头。
“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淤血。”
付长生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温柔几分。
他将被角仔细掖好，挡住了苏小小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去买点药给你涂上。很快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那股控制不住的暴虐气息会吓到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只小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袖。
……
“别走。”
两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
苏小小整个人还蜷缩在黑暗里，仿佛是个受了惊的蜗牛。
哪怕理智告诉她，去买药是目前最优解，哪怕羞耻感让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但身体的本能是诚实的。
那种被冰冷鳞片滑过肌肤的触感还在，闭上眼就是那双阴毒的竖瞳。
只有抓住付长生，抓住这股带着雪松味道的暖源，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才能稍微散去一点。
“明天……”
苏小小的声音隔着被子，显得有些瓮声瓮气，又软得一塌糊涂，
“明天再去买吧……你别走。”
付长生那只正准备迈出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垂眸，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盖粉粉的，手背上还能看到细细的淡青色血管。
那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付长生那颗在战场上早已千锤百炼、硬如钢铁的心，在这一瞬间，塌陷了一大块。
所有的暴戾、杀意、想要立刻把杜升卿千刀万剐的冲动，都被这轻轻的一拽，给拽没了。
“好。”
付长生立刻蹲下身，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将它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自己宽大滚烫的掌心里。
“我不走。”
他声音低沉，潺潺道来，
“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守着你。”
苏小小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掌心传来的热度像是个充电宝，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着名为“安全感”的能量。
谢谢。
苏小小试着往回抽了抽手。
没抽动。
再抽。
还是没动。
不仅没动，那只握着她的大手，反而顺着她的力道，一路顺杆爬，直接跟着滑进了被窝里！
苏小小：“？？？”
没等她那个因惊吓过度而短路的大脑反应过来，一股带着室外凉意的空气瞬间灌入。
紧接着，床垫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