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附近还氤氲着些许雾气,混杂着死鱼和腐烂海藻的腥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阿尔杰熟练地在昏暗的巷道中穿行,将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钞票塞进了一块松动砖石的缝隙里。这是给那个叫巴伦的奴隶商人所说的东西,现在是他的“诱饵”。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到阴影中。
“好了,诱饵已经下好了。”阿尔杰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昔涟站在他身旁,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却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丝尘埃。只见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一层朦胧的淡色光辉如同薄纱般落下,将三人笼罩其中。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整个人突然从现实世界中“褪色”了,周围的嘈杂声、气味、甚至光线的折射都变得与他们无关。
“这样就没人能够发现我们啦!”昔涟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双眸子里仿佛藏着星辰,“除非是神明刻意寻找,否则在普通人眼里,我们这里只是一团空气。”
阿尔杰眼皮跳了跳。
神明,难道是序列0吗?
这位女士说话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吗?这种程度的隐蔽术式,在黑夜女神教会那里恐怕都要被奉为经典,结果在她嘴里就像是“我给自己撑了把伞”一样简单。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酒瓶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寂静。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浑身散发着劣质朗姆酒的臭味,手里还拎着半瓶酒,眼神浑浊地在砖石缝隙间摸索着。
“找到了……嘿嘿,钱……”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阿尔杰的身体瞬间紧绷,压低声音道:“是他!那个汉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这不仅仅是因为即将面对仇人,更是因为汉克背后的身份。
“他谁啊?”星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银河棒球棍,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不过你可以大声说话的,有昔涟在,他不可能听见我们的对话。就算你对着他耳朵吼,他也只会觉得是风在吹。”
阿尔杰愣了一下,随即尝试着放松了喉咙,声音恢复了正常:“名字叫做汉克,曾经是已经死掉的‘飓风中将’齐林格斯的三副。据说在齐林格斯死后,他投奔了‘疾病少女’特蕾西。”
说到这里,阿尔杰的脸色沉了沉:“也许再过一段时间,随着实力加强,特蕾西真的会变成‘疾病中将’。不过那是未来的事,不是现在。”
至于阿尔杰为什么能够认识“飓风中将”的一个三副,那是他和齐林格斯之间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往,他还不打算和这两个神秘的女士摊牌。
“所以,干这事的是那个‘疾病少女’特蕾西?”星琢磨了一会儿。
“还有可能是她背后的魔女教派。”阿尔杰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只是我不明白,魔女教派要这么多奴隶做什么?献祭?还是某种邪异的仪式?”
“思考这些没有意义。”昔涟双手抱胸,语气淡然,“问一下就可以了。”
星非常认可昔涟的想法,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建议。
“说得对!简单粗暴我最喜欢了。”
只见星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瞬间爆发,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从阴影中跃出,径直落在了汉克的面前。
汉克刚摸到那卷钞票,还没来得及塞进怀里,就感觉眼前一花,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少女凭空出现。
“嗨!”
星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阳光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汉克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个笑容的含义,就看见那个笑容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巨响。
银河棒球棍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精准地亲吻了汉克的侧脸。
没有丝毫悬念,这位前海盗三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白眼一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后滑落,直接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星吹了吹棒球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昔涟招招手:“搞定!咱们省事一点吧。”
阿尔杰站在阴影里,嘴角微微抽搐。
这就是……你们的审讯方式?
物理昏迷法?
昔涟点点头,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昏迷的汉克面前。她微微俯身,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汉克那满是油污和淤青的脑门上。
她闭上了眼睛,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并没有念咒,也没有举行仪式,仅仅是一瞬间,昔涟便收回了手指。
她睁开眼,看向阿尔杰:“我看了他的记忆。你的猜测没错,‘疾病少女’特蕾西以及她背后的魔女教派的确参与了这件事。那个奴隶商人巴伦只是他们的渠道之一。”
阿尔杰心中一凛:“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遗憾,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件事。”昔涟遗憾地摇了摇头,“他的位阶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在他的记忆里,只需要负责把人送到,然后拿钱喝酒就行了。”
阿尔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两位女士行了一个抚胸礼:“多谢二位。你们需要什么报酬?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情报。有了这个方向,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特蕾西的藏身处。”
星看着倒在地上的汉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啊,对了。既然我们要回去了,那就把他的赏金替我们领了吧。”
她指了指汉克那张通缉令上常出现的脸:“记得送到酒馆就行,我们可以拿来买零食。”
说完,她伸了伸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也是时候该回贝克兰德了。”
阿尔杰点点头,没有多问赏金的事。他弯下腰,像提一只死鸡一样托起汉克的后领。
“没问题。一般情况下都会有抽成的存在,只不过这一次……”阿尔杰看着星和昔涟,眼神变得格外诚恳,“我打算再额外补偿一下两位女士。这笔赏金,全数奉送。”
开玩笑,这种不仅提供场地、提供隐身挂、还提供暴力输出和记忆读取的一条龙服务,要是只拿个赏金就完事了,那他不多补偿一点,估计晚上都不敢睡觉。
“那就多谢啦!”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好意,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走向那扇凭空出现的门,阿尔杰托着汉克,转身没入了拜亚姆的夜色中。
他打算立马向“风暴教会”那边报告,这不仅能洗刷他之前调查不力的嫌疑,还能借教会的手去试探特蕾西的深浅。
至于更深层的情报……
“隔天还可以通过塔罗会告知‘愚者’先生和其他人,看看在贝克兰德那边能不能有点线索。”
阿尔杰在心中默默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