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黑衣人捏着燃起的火柴杆，拧开铁皮酒精盒盖子，把火苗凑向盛放纸页的玻璃器皿边缘。
地下二层所有白炽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铺满整间修复室。
“别动！”
黑衣人手指一抖，丢掉火柴杆，反手迅速把铁皮酒精盒砸向门口，猫腰撞开侧面的通风夹道木门。
三名特警从走廊两侧合围扑上，黑衣人抡起铁皮椅子砸偏第一人的防暴盾，踩着翻倒的木桌就跳出后窗，直奔走廊尽头的消防梯。
消防梯铁门背后，刘明亮叼着半截牙签，拎着防暴警棍早就守在台阶正中间。
“孙子，等你半天了！”
刘明亮往前跨出一大步，右脚踹在黑衣人小腹上，反手一记警棍敲落他摸向后腰的手，另外两名特警扑上来将他按在水泥地上。
黑衣人侧脸被摁在台阶棱角上摩擦，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两声脆响，银色手铐锁住手腕。
沈昭昭单手托着左臂夹板走下台阶，停在距离黑衣人两步远的地方。
“人赃俱获，郑大秘书。”
被拉下口罩的黑衣人，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被刘明亮一膝盖顶回原地。
“我只是下来找遗失的公文，你们凭什么抓人？”
“找公文需要带火柴和工业酒精？”
沈昭昭朝修复室里抬了下下巴，赵刚戴着白手套走出来，手里托着证物袋和镊子。
“沈队，现场提取到未燃尽的火柴杆一根，药头呈暗红色，木杆横截面有机制切痕。”
赵刚举起放大镜，将证物袋里的火柴杆与档案室旧证物照片并排比对，停顿两秒后抬头。
“是省城火柴厂八九年生产的飞鹰牌火柴，木纹切口和药头配方，跟咱们在港务局三号文件柜底提取到的那根火柴完全同批次。”
郑岩脖子梗了一下，把脸扭向墙根。
“飞鹰牌火柴满大街都是，算什么证据！”
“火柴满大街都是，那你脚上这双鞋呢？”
沈昭昭蹲下身，右手拿铅笔挑起郑岩的裤脚，露出那双定制黑皮鞋的牛筋鞋底。
赵刚蹲在一旁，拿出一张透明硫酸纸拓片贴在鞋底纹路上，左后跟外侧缺了一块三角形胶粒。
“十月十二日陈继安遇害现场提取到的半枚血鞋印，尺码四十一，左后跟外侧同样缺失三毫米三角胶粒，磨损角度分毫不差。”
郑岩两条腿往后缩了半寸，鞋跟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鞋也是同款罢了，你们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这张纸上的东西，总不能也是撞款吧？”
赵刚从勘查箱里抽出第三份鉴定书，翻开照片页递到郑岩眼前。
“你去市政法委调卷时留下的假介绍信，经过超干胶熏显，右上角提取到一枚完整右手拇指指纹，刚才已经和你在省政法委的人事档指纹卡比对过了，十二个特征点全部吻合。”
赵刚合上文件夹，往后退开半步。
“另外，刚才你扶过的玻璃器皿边缘抹了无色荧光粉，现在拿紫外灯一照，你十个手指头全是亮的。”
郑岩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管，胸口剧烈起伏三次，肩膀塌了下去。
沈昭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他在市局走廊里放过的狠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你说我们会后悔，现在，你自己看看谁后悔。”
郑岩闭上眼喘了两口粗气，再睁眼时已经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组长，离许承德任前公示期满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你想谈条件？”
“我要见省院的驻点检察官，我要检举立功。”
郑岩跪坐在地上往前蹭了半步，仰头盯着沈昭昭手里的封存袋。
“只要在起诉意见书上写明我有重大立功表现，我现在就告诉你们许承德把九〇年的东西藏在哪了。”
刘明亮弯腰揪住郑岩的风衣领子，把他提起来靠在墙上。
“少耍花招，有屁快放！”
“迎宾馆三〇二套房里根本没有核心账册，他从来不把把柄放在常住的地方。”
郑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速极快。
沈昭昭右手食指在夹板边缘敲了两下，盯着郑岩的眼睛。
“还有呢？”
“还有，你们千方百计找叶红梅辨认他手上的烫疤，这条路走不通的。”
郑岩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早就防着这一手，提前准备好了省立医院的原始门诊病历，只要你们在专案会上提烫疤的事，他当场就能说你诬告陷害。”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斌披着警服外套从一楼楼梯口跑下来，手电筒光柱晃过满地狼藉。
看见被特警押在墙根的郑岩，梁斌脚步停在台阶下方，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往里收了收。
“昭昭，刚才听见地下室有动静，抓着人了？”
沈昭昭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台阶阴影里的老同学。
“抓着了，多亏你今晚九点零五分往秘书处打的那通电话，不然郑大秘书还没这么快钻进口袋。”
梁斌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
“昭昭，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他在电话里套我话……”
“修复室明晚十点做熏显的假消息，全专案组只有我上午在询问室门口跟你说过。”
沈昭昭抬起右手，打断了他的话。
“从今天起，咱俩只剩同学录上那一行字。”
梁斌张了张嘴，把手电筒塞进兜里，快步走到沈昭昭面前压低声音。
“昭昭，我只是想让你早点结案回滨海，我也是为你好！”
“你为的不是我好，是你自己的前途。”
沈昭昭往后退开一步，侧身让出走廊通道。
“你走吧。”
两名省厅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从楼梯口走下来，亮出证件走到梁斌左右两侧。
“梁斌同志，请把你的办公室钥匙和工作证交出来，跟我们去纪检室交代问题。”
梁斌低下头，解下腰间的钥匙串交出去，跟着纪检人员一步步走上水泥台阶，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刘明亮朝地上啐了一口，挥手示意特警把郑岩往楼上带。
“带走，连夜突审！”
两名特警架起郑岩的胳膊往消防梯走，经过沈昭昭身边时，郑岩突然停住脚步。
“沈组长，我劝你别在叶红梅的辨认笔录上浪费时间了。”
沈昭昭转过头看他。
郑岩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虎口。
“你们查的那块疤，九〇年还没长出来，许书记有病历，是九一年二月烫伤的。”
沈昭昭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