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在长生窍开辟的刹那,苏辰的世界,被赋予了全新的色彩。
如果说之前的“蛮感”让他学会了倾听大地的语言,那么此刻,长生窍的洞开,则让他拥有了直视“生命”本身的能力。
在他的感知中,世间万物,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与枯石。昏迷的凌剑,不再是一具冰冷的躯体,而是一团即将熄灭的、微弱的烛火,烛火的核心,是他那颗被万化玉髓重铸的剑心,正散发着最后的光与热。
洞穴之外的火真人,则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却因元力消耗而显得有些不稳的烈焰,充满了决绝与刚猛。
而在更远处,那头刚刚发出咆哮的石肤妖蜥,则是一团浑浊、厚重、充满了原始掠食欲望的暗黄色光团,其生命之火的旺盛程度,远在此时的火真人之上。
更让苏辰心头一凛的是,随着禁忌石林“死亡领域”的瓦解,他能“看”到,四面八方,正有更多或大或小的生命光点,被此地逸散的神性气息所吸引,正小心翼翼地,向着这边靠近。
他们,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灯塔,吸引着周遭海域里所有的鲨鱼。
没有时间了。
必须速战速决!
苏辰的心念,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能中断对凌剑的治疗,更不能起身去战斗。但他新开辟的长生窍,却给了他第三种选择。
“火真人,守住心神!”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意念,如同惊雷,直接在洞外正与妖蜥对峙的火真人脑海中炸响!
火真人浑身一震,尚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一股清凉、温润、充满了无尽生机的奇异气息,从身后洞穴的方向,如同一条无形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自己的后心。
那一瞬间,他因连番大战与强行催动业火而亏空的元力,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恢复!他那疲惫不堪的精神,如同被一场春雨洗涤,瞬间变得清明而旺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本命红莲业火之间的联系,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与清晰!
“这……这是……”火真人眼中,闪过极致的骇然与狂喜。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苏辰先生,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支援他!
“吼!”
石肤妖蜥显然没有耐心等待,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一股腥风,张开那布满了利齿的巨口,狠狠地,朝着火真人咬来!
“来得好!孽畜,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业火!”
被注入了“长生之息”的火真人,豪气干云!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战刀,在刹那间,被一层前所未有的、深邃的赤红色火焰所包裹!
那火焰,不再是之前的淡红,而是如同燃烧的血液,其中,甚至隐隐有一朵红莲的虚影,在缓缓旋转!
“红莲刀典,燎原!”
一刀,横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啦”声。
那深红色的刀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切过牛油,竟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石肤妖蜥引以为傲的、连寻常法器都难以损伤的岩石鳞甲,在它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
“嗷——!”
剧痛,让石肤妖蜥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它那浑浊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与不解。它不明白,眼前这个气息明明不强的人类,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可怕!
火真人一击得手,信心大增,得势不饶人!
“焚!”
他口中吐出一个音节,那斩入妖蜥体内的业火,竟如同有了生命,轰然爆发!火焰,顺着伤口,疯狂地向妖蜥体内蔓延,专门焚烧其气血与经脉!
石肤妖蜥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咆哮,巨大的尾巴,疯狂地抽打着地面与周围的石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火真人身形飘忽,围绕着妖蜥游走,刀光,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在妖蜥身上,留下一道道新的伤口,将更多的业火,送入其体内。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短短一刻钟,那头不可一世的石肤妖蜥,咆哮声便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它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团深红色的火焰,从它的七窍之中,轰然喷出!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由内而外,被彻底点燃,在熊熊业火中,化作了一具焦黑的枯骨。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土黄色的妖丹,从那枯骨中,滚落出来。
“呼……呼……”
火真人拄着刀,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酣畅淋漓的快意。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依旧不敢相信,刚才那般强大的力量,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幽静的洞穴,眼神中的敬畏,已然化作了虔诚。
而在洞穴之内,苏辰的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远程操控长生之息,对他的心神消耗,同样巨大。但他看着凌剑那团微弱的生命烛火,在自己源源不断的神力滋养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旺盛,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凌剑那破碎的道基,正在被一点点地重塑。而且,这并非简单的恢复,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涅盘!
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被那蕴含着神性与长生之息的力量,重新淬炼。他那颗由万化玉髓铸就的剑心,更是如同海绵吸水,疯狂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丝淡金色的、玄奥的纹路。
苏辰知道,等凌剑醒来,他将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凌剑。他的根基,将比苍云郡城任何一个所谓的天才,都要深厚、稳固百倍!他的剑道之路,将因此,而变得无比宽广!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当神血琥珀中最后一丝神性,被苏辰炼化,渡入凌剑体内后,苏辰,终于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那颗流光溢彩的神血琥珀,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白色的石头,“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而凌剑,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悠长。他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健康的血色,一股锋锐、凌厉,却又带着一丝厚重与圆融的崭新剑意,正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他体内的生命之火,已经重新燃烧,并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
成功了。
苏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立刻盘膝坐下,开始默默运转《混元窍典》,恢复着自己那几乎被榨干的元力与心神。
洞穴内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火真人在外面,警惕地守护着,再没有不开眼的妖兽敢于靠近。
苏辰在洞内,默默地调息。
而凌剑,则静静地躺着,仿佛正在做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一整夜。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洞穴顶部的裂缝,照亮这片小小的空间时。
那一直静静躺着的凌剑,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微弱的、带着一丝茫然与沙哑的呻吟,在寂静的洞穴中,缓缓响起。
“我……这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