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安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温润的玉盒。入手冰凉,却仿佛烙铁般滚烫,几乎让他握持不住。盒中,便是郡守府未来百年气运的走向,是整个王氏一族的生死命脉。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张年轻、苍白、却平静得可怕的脸庞,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但他失败了。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手术”。
“救……如何救?”林伯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他知道,苏辰既然将这缕残魂交给他,便意味着,有救。但这救,必然,是有代价的。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一丝殷红的血迹,从他嘴角溢出。一旁的凌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先生!”炎大师与月婵也同时抢上前来,脸上写满了关切。月婵更是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丹药,递到苏辰唇边:“这是天枢院的‘九转青灵丹’,快服下!”
苏辰没有拒绝,张口将丹药服下。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与道种。他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这才抬眼,看向林伯安,淡淡地说道:“想救他,不难。寻一处极阴之地,以‘养魂木’为基,辅以百种安魂灵药,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或可重聚魂体。但……”
他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重聚的,也只是王天龙。那个被‘天之毒’寄生、掌控了郡城三百年的‘郡守’,已经死了。你们王家,赖以为根基的‘龙脉’,也已经,彻底断了。”
此言一出,林伯安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明白了。苏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王天龙可以活,但只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失去了所有力量源泉的废人活下去。而郡守府,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王家,从今日起,将彻底失去他们最大的依仗。
这,才是真正的“刮骨疗毒”。刮去了腐肉,也刮去了王家赖以称雄的“龙骨”!
“我……我明白了。”林伯安缓缓地,对着苏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对任何人弯下过的腰杆,“多谢……苏先生,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以苏辰今日展现出的通天手段,他完全可以,将那缕残魂,也一并抹去。但他没有。他留下了一个选择,也留下了一丝体面。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王腾,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面色狰狞地冲了过来。当他看到那巨大的天坑,以及如同废人般的父亲的残魂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爹?!这……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是你害了我爹!”他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苏辰身上,便要发作。
“住口!”
林伯安猛地回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王腾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清脆而响亮。王腾被这一巴掌,直接扇懵了。
“林……林叔,你……”
“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林伯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再敢对苏先生不敬,我亲手,废了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王腾,而是对着苏辰,再次一躬到底:“苏先生,郡守府上下,任凭先生处置。只求先生,能为这苍云郡,留下一份元气。”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从苏辰走出天坑的那一刻起,这座城池的真正主人,就已经易位了。
然而,苏辰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对这份唾手可得的权力,没有丝毫兴趣。
“我对治理一座城,没兴趣。”他平静地说道,“我来此,只为两件事。第一,参加郡城大比,取得进入‘上古秘境’的资格。第二……”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查清,这‘天之毒’的来源。”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鹤唳,自九天之上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超过十丈、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仙鹤,正盘旋于郡守府的上空。仙鹤的背上,立着一道纤细而高傲的身影。那是一名身穿淡金色宫装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绝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贵气与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郡守府,最终,定格在了苏辰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明的好奇与惊讶。
“天风王室,‘金羽卫’在此!”少女的声音,清冷如玉,却通过一种奇特的扩音之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郡守府,“奉三公主之命,前来调查苍云郡地脉异动。下方何人主事?”
天风王室!三公主!
林伯安与月婵等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他们没想到,王室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
月婵上前一步,对着天空,遥遥一礼:“天枢院,月婵,见过金羽使。郡城地脉异动,乃是邪祟作乱,如今,已被这位苏辰先生,出手平定。”
“哦?”金羽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苏辰身上,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就是他?一个……连通窍期都不到的少年?”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在她看来,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地脉震荡,甚至惊动了王都的“镇国龙脉”,必然是化神期以上的邪物。而平定此等邪物之人,又岂会是眼前这个气息萎靡的少年?
苏辰没有理会她的质疑。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调息恢复。
“月婵小姐,炎大师,”他转身,对着二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站住!”天空之上,那金羽使的声音,陡然一寒,“本使在问你话!苍云郡之事,牵涉重大,你必须,随我回王都,向三公主殿下,详细禀报!”
她的语气,颐指气使,仿佛,那不是请求,而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苏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星眸,平静地,迎上了金羽使那高傲的目光。
“第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我不是你的犯人,也不是你的下属。你想问话,可以,但要用‘请’字。”
“第二,我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你想‘请’我,可以,等我休息好了再说。”
“第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那只鹤,飞得太高了。与人说话时,最好,能从天上下来。”
“否则,我怕它,会不小心,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