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嘴又闭上了。
薇丝洛嚼着苹果绕着废墟走了一圈,不时踢一脚碎木头。
路过莉莉安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拖在地上的那截断柱。
链子还好好的。
……嗯。
只有床碎了。
……嗯。
挺好。说明我挑的链子质量过关。
莉莉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但现在这个局面她确实没什么底气发火。
她拽了拽手腕上的链子,拖着那截沉甸甸的断柱挪了两步。
所以说……能不能先把这个东西给我解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都把你床拆了你还问我为什么??难道你想继续拴着我不成!
薇丝洛歪了歪头。
这不正好,你把我的床弄坏了。
她把苹果核随手扔给涅尔,涅尔面无表情地伸手接住了,然后她走到莉莉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小魅魔。
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又出现了。
你现在欠我的。
莉莉安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碎木头,差点摔倒。
尾巴本能地绕上了自己的脚。
欠、欠多少?
七百二十金币。
我没有钱……
我知道呀。
薇丝洛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
所以你得想别的法子还嘛。
莉莉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越挣扎就陷得越深的坑里。
她求助似地看了一眼涅尔。
涅尔正面无表情地举着那个苹果核,缓缓地把视线移开了。
莉莉安看了看薇丝洛,又看了看旁边的涅尔。
两个人一个笑眯眯的,一个面无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两个家伙,好像根本没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恶魔。
更像是在看一只刚拆完家、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宠物。
尤其是薇丝洛。
莉莉安额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链子。
又看了看满地的木头。
再看了一眼门口。
距离不远。
门外也没有人。
如果现在跑……
说不定能跑出去。
只要跑得够快。
只要运气够好。
只要……
别被抓住。
随后莉莉安动了。
趁那一瞬间,她抄起拖在地上的断柱残骸夹在腋下,光脚踩着碎木头和石砖,朝敞开的房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
白色的石墙,高窗,日光铺了一地。
莉莉安跑得飞快,哪怕两条腿短,拖着一截沉甸甸的木桩子,链子叮叮当当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她的速度天赋不只在翅膀上,两条腿一样能跑出离谱的速度。
走廊尽头有一道拐角,拐过去就......
后背一凉。
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她腰后翅膀根。
被捏住的瞬间一股酸麻感从脊椎窜上后脑勺,莉莉安的腿脚像被人抽了电一样软了下来。
两只脚离地了。
涅尔单手提着她,干净利落,甚至没怎么加速,大概是在莉莉安冲出门的第二步就跟上了。
莉莉安夹在腋下的断柱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根,金链子拖在身后哗啦响了一串。
她的四肢悬在空中晃荡着,翅膀被掐得半展不开,尾巴炸成直棍。
放!你轻点!那个地方!疼!
涅尔没理她,提着她转身往回走。
走廊上有两个端着清扫工具路过的女仆正好抬起头来。
她们看见涅尔一只手拎着一个长翅膀长尾巴的小东西走过,愣了一秒,然后飞速低下头,脚步加快,绕了个大弯从另一侧走了。
涅尔把莉莉安提回房间,松手。
莉莉安落在地上,屁股着地,翅膀根还在发麻,她揉着后背的那个位置龇牙咧嘴。
薇丝洛站在窗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苹果。
她咬了一口,看着被提溜回来的小魅魔,笑眼弯弯。
没被人看到吧?
这句话是问涅尔的。
这一层的女仆们看见了两个。其他人应该没有。
那就行。
莉莉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脸不忿。
什么意思?我还是违禁品?
薇丝洛咬着苹果看了她一眼,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猜对了。
她用拇指蹭掉嘴角的果汁,随意地靠在窗台上。
这层除了涅尔是我爹的眼线......
殿下,请注意措辞。
其他人嘴巴都很严的,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知道闭嘴。
莉莉安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了涅尔一眼。
涅尔的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薇丝洛没有解释什么。
她把苹果核朝涅尔扬了扬,涅尔面无表情地又接住了。
总之,跑出去对你没好处。
薇丝洛支起一条腿踩在窗台边沿上,裙摆从膝盖滑下来。
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白色的长发镀了一层薄金色。
这里是皇都圣殿。你知道圣殿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吧?
莉莉安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
对恶魔来说,相当于把脑袋伸进绞肉机里。
到处都是那帮穿白袍子的人。你刚才跑出去要是多拐一个弯,撞上的可就不是扫地的女仆了。
薇丝洛掰着手指。
运气好,你碰上的是普通牧师,可能会先吓一跳然后去叫人。运气差一点,碰上巡逻的执事,他们是先打后问的那种。再差一点,你侥幸跑到外面的话。
她歪了歪头。
皇家骑士团。常年驻守圣殿外墙。
莉莉安的尾巴开始往腿边缩。
如果你还能侥幸从骑士团手底下溜掉......
薇丝洛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你自己看。
莉莉安凑到窗边,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天上望。
蓝天很干净,就一朵云都没有。
但在高空有一个东西在缓慢地画圆。
远看就是个黑点,但那个体量、那个翼展、那个巡回飞行的路线。
龙。
一条龙在王国上空盘旋巡逻。
莉莉安的脸色白了一个度。
那条蠢龙脑子不太好使,见到东西就追,上次一个不长眼的家伙飞到皇都上空,被它咬成两截扔下来了。还砸坏了广场上一个喷泉。
莉莉安缩了缩脖子,从窗台退回来。
你在威胁我。
没有。
薇丝洛摇了摇头。
我就是在提醒你就你那蠢样在外面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干掉。
你这不就是威胁吗!
是忠告。
薇丝洛笑了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石砖上,她的便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
莉莉安靠着墙,抱着胳膊,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
这间屋子虽然让人憋屈,但确实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外面那些东西随便哪个都不是她这种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杂鱼魅魔能应付的。
但她心里还是卡着一个结。
那我被发现你会怎么样?
薇丝洛正弯着腰在废墟里找她的鞋,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歪着脑袋想了想。
嗯......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顿了顿。
虽然那帮老家伙挺想捏我把柄的。
莉莉安的眉毛皱了起来。
啊什么啊,你不用操心这个。
薇丝洛找到了那只鞋,从一堆碎木头底下捞出来,拍了拍灰套回脚上。
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倒是你。
她转过身看着莉莉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沾着灰的黑发,歪掉的白裙子,光着的小脚丫,手腕上哗啦响的金链子。
先这么住着吧。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