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的高原冷风吹得老李直缩脖子。
百事中心内部训练馆的地板打着厚厚的蜡，头顶的卤素灯晃得人眼晕。
江铭脚上那双磨掉皮的旧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干瘪的“吱扭”声。
卡尔教练靠在场边的折叠椅上，手里卷着一沓战术板。
他上下扫了江铭两眼，眉头夹出个死结。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录像里能飞的大夏小子？”卡尔偏头问旁边的范德维奇。
范德维奇摸了摸刮得铁青的下巴，眼神透着股怀疑，没搭茬。
卡尔嚼口香糖的频率加快了，“吧唧吧唧”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乱窜。
他指着江铭单薄的肩膀，嫌弃地直摇头。
“这细胳膊细腿的，人家中锋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吹回太平洋对岸去。”
老李搓着手背上的冷汗，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满笑。
“卡、卡尔教练，咱家小江看着没肉，脱衣有劲啊！那、那核心……”
“行了，打住。”卡尔拿战术板敲了下大腿，满脸不耐烦。
“镁国职业赛场是绞肉机，光有韧劲顶个屁用，得能扛撞。”
江铭低头看了眼鞋尖，懒洋洋地打了个闷闷的哈欠。
昨晚融合模板折腾了半宿，这会儿他眼眶里还泛着几条红血丝。
他顺势伸了个懒腰，肩背骨节爆出几声炒豆子般的脆响。
“教练，咱能直接上球吗？站着挺费膝盖的。”江铭掏了掏耳朵。
卡尔愣了一下，腮帮子瞬间绷紧，嚼口香糖的动作也停了。
一个濒临落选的菜鸟，敢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顶嘴？
范德维奇干咳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圆场话。
“乔治，给他个球，就当热个身走个过场。”
卡尔冷哼一声，弯腰从脚边的球车里抓起个斯伯丁篮球。
他单手猛地一甩，球带着点火气，直奔江铭面门砸过去。
江铭眼皮都没抬，半抬起右手，稳稳张开五指截住皮球。
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触感，掌心一沉，球连个多余的弹跳都没有。
这一下接得太滑溜，范德维奇摸下巴的手顿了半秒。
“去，带球从底线跑到对面三分线。”卡尔拿战术板指着远处。
“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别自己把球运到脚面上。”
他语气敷衍，眼底写满了“跑完赶紧滚蛋”。
老李在旁边急得直给江铭使眼色，嘴唇无声地比划着“跑快点啊”。
江铭单手抓着球，慢吞吞地晃悠到全场底线外。
他没摆什么标准的三威胁姿势，身子直接往下重重一压。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隔着宽大的运动裤，隐约勒出块状的轮廓。
青峰大辉的满级天赋，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脊椎骨倒灌进双腿。
“砰！”
篮球重重砸向木地板。
还没等那声闷响在球馆里传开，江铭的人已经蹿了出去。
右脚掌猛蹬地面，整个身子几乎贴成了流线型。
那双破旧的橡胶鞋底和光洁的地板剧烈摩擦。
“嗞——！”
一道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卡尔刚往嘴里塞了第二块绿箭，牙齿还没合拢。
他的视线里，那个穿着旧球衣的华裔小子，突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神经传导的速度，在这一刻竟然跟不上眼睛看到的画面。
第一步迈出去的瞬间，江铭就像一颗出膛的穿甲弹。
皮球在他的指尖和地板之间来回跳跃，残影连成了一道橘色的虚线。
范德维奇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弹了起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抓着扶手的手指骨节阵阵泛白。
“我的上帝……”范德维奇喉咙里挤出一丝漏风的呢喃。
江铭的身体前倾到了一个随时会摔个狗吃屎的诡异角度。
但他偏偏稳如泰山，每一次皮球触地，速度竟然还在往上叠加。
中场线，眨眼即过。
带起的风刮过场边，吹得老李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胡乱飞舞。
卡尔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那根叫做常识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这哪是在运球。
这他妈是在贴着木地板低空飞行！
逼近对面三分线时，江铭没有选择减速刹车。
他的左脚尖死死钉死在地板上，鞋面剧烈扭曲变形。
球鞋外侧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橡胶哀鸣。
脚踝承受着恐怖的反作用力，强行改变了冲刺轨迹。
一个毫无预兆的、完全不减速的体前大变向。
江铭整个人横移出两米多远，皮球从左手魔术般切到右手。
鞋底擦着地板滑过，他身子往上一拔，稳稳停在三分线外。
皮球在腰间转了半圈，被单手死死掐住。
整个球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还在“嗡嗡”往外吐着冷风。
江铭胸口微微起伏，呼出一口带点热度的浊气。
他转过身，用手背蹭了蹭额角渗出来的一滴细汗。
那双磨平了底的破球鞋，在地板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印子。
空气里隐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橡胶糊味。
“啧，这地板打蜡太多了。”江铭撇了撇嘴，甩了下手腕。
“有点打滑，影响我起步。”
老李张大了嘴，下巴仿佛脱了臼。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吧嗒”一声掉在脚边，水溅湿了裤腿都没发觉。
卡尔教练像根木桩子一样，死死钉在折叠椅前。
他张着嘴，眼神发直地盯着地板上那两道刺眼的黑印。
“啪嗒。”
嘴里嚼到一半的口香糖，直接顺着嘴角掉了出来。
黏糊糊地砸在他的皮鞋面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执教几十年，见过无数飞禽走兽。
但在刚才那一下，他连当年那个梳垄沟头的费城三号身上都没见过。
这小子不是没肉。
那是把所有的脂肪，全炼成了能随时爆炸的怪物纤维！
范德维奇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哆嗦。
“乔治，你、你看清他刚才是怎么变向的没？”
卡尔没理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他那双原本装满傲慢的老眼，此刻烧起了一团骇人的狂热。
卡尔颤抖着抬起右手，指着一直站在场边发呆的黑人陪练。
那个身高一米九八、满身腱子肉的防守悍将。
“泰隆，你……你上去。”卡尔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死盯着正在揉手腕的江铭，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给他上身体，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