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满堂族老,声音沉稳清晰。
“诸位长老的担忧,我早已想过。不必举族一次性全部迁入。咱们分两批安置。”
“第一批,挑选青壮、手艺匠人、识数的族人先行入城。接手沧浪帮遗留的商铺,开杂货铺、武馆、车马行。玄青城刚刚推行新政,百废待兴,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剩下老弱妇孺暂且留在村中,待理清城内事务后,立刻全员搬入城内,至于村中田地,可暂时交由附近的村落代管,我们只需给予对方一部分粮食即可。”
石头站在墨尘身后,瓮声瓮气补充一句:“城主府如今由方清平代管,新政护百姓,不再有帮派勒索。只要咱们安分做事,没人敢随意欺压墨家人。”
族老们闻言,脸色舒展不少,接连点头。
又一位年长族老问道:“那城中产业如何分配?商铺归族中公产,还是分给个人?”
“地契房契,归于墨氏宗族公产。”墨尘早有盘算,“商铺所得收益,三成留作城中铺面周转,三成用作族人日常开销用度,剩下四成储备起来,用作族中子弟修行、读书的供给。任何人不得私自独吞。我只要一间宅院,平日里入城落脚便可,其余产业,我不私占。”
此言一出,满堂族老心中大安。原本还有人暗自担心墨尘手握契书,会独揽所有好处,此刻顾虑一扫而空。
就在墨雄准备安排入城事宜之时,一位族老却提出了新的问题。
“大家先别急着高兴,入城定居,对我们整个墨家村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喜事,但玄青城不久后,便要面临许家的报复,咱们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所有族老纷纷点头附和,神色凝重无比。
另一位白发族老沉声接话,字字带着顾虑:“往日我们墨家村偏安山野,藏于深山密林之中,无名无势,许家根本不会将我们这小小村落放在眼里。可如今我们举族迁入青石城,等于主动暴露在许家的眼皮底下,许家底蕴深厚,族中武道强者无数,玄青城能否接下他们的报复还未可知。”
又一名族老语气焦灼,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若是我们安居山野,就算许家记恨,也懒得耗费人力物力进山围剿。可一旦入城扎根,有宅院、有商铺、有族人定居,处处都是软肋。届时许家若是怀恨在心,暗中出手报复,随便动用势力打压我们的生意、寻衅滋事,甚至暗中袭杀族人,我们根基初立、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抵挡,最后只会白白遭了殃,落得彻底覆灭的下场!”
“老夫活了一辈子,只求族人安稳度日。入城求发展固然是好,可若是换来灭族之祸,便是得不偿失啊!”
一众族老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切中要害,满是久经世事的谨慎与惶恐。数十年的底层苟活,让他们早已根深蒂固地畏惧这些盘踞一方的顶尖豪强,深知世家大族的手段狠辣、底蕴恐怖,绝非刚刚翻身的墨家能够抗衡。
墨雄端坐主位,神色沉沉,并未开口打断。许家的威胁,他早已想到,这也是他心中最不安的症结。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齐齐汇聚在墨尘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面对满堂惶恐不安的族老,墨尘神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身姿挺拔立在祠堂中央,目光澄澈而锐利,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响彻整座肃穆的祠堂。
“诸位族老的顾虑,也在情理之中,但若因此畏缩不前、放弃入城扎根的机会,便是因噎废食,太过杞人忧天,许家想要报复,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墨尘抬步缓步前行,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据我所知,许家虽为霜雪城的大家族,但许家也并非一家独大,他们也有敌人,也有竞争对手,若是许家贸然调动大量族人前来玄青城,他们的对手必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为了给几个族人报仇,便搭上整个家族的前程,想来他们不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一众族老纷纷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墨尘话音一转,再次将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大家也别高兴得太早,虽然许家无法动用太多人手进行报复,但他们却可以指使周边的小城对玄青城进行蚕食,相信未来一段时间,城外会出现很多陌生的势力,届时我们在城外只会更加危险,我们墨村家想要渡过这次危机,必然要迁入城内。”
一番长篇论述,层层递进、有理有据,将所有隐患、利弊、局势尽数剖析通透。
满堂族老静静听着,脸上的惶恐与焦虑一点点散去,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的迷茫也变成了信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眼界格局远超村中所有人,看透了世家博弈的根本,也看清了墨家未来的出路。
墨雄长舒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欣慰,重重颔首:“好!尘儿看得通透、思虑周全!既然局势如此,那我墨家便无需畏首畏尾!”
一名最年长的族老彻底放下心防,抚须感慨:“听君一席话,老朽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入城!咱们墨家堂堂正正入城立业!”
祠堂内压抑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底气与勃勃生机。
众人再无半分顾虑,纷纷重重点头,原本悬在心头的许家报复之忧,被墨尘一番条理清晰、句句落地的辩驳,彻底抚平。
既定计划不变,三日之后,墨家青壮先行入城,开启宗族新生之路。
墨雄抚须,高声定下基调:“就按尘儿所言!三日后统计先行入城的族人名单,清点村落物资。入城青壮由石头带队,先去玄青城打理宅院、清扫商铺,打好根基,必须在一周内全族迁入玄青城。”
商议持续大半日,搬迁次序、物资转运、族人分工、安保防备,一一敲定。待议事散去,祠堂里只剩下墨雄一家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