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岳帅要送我礼物?不知是……”
岳飞把声音压的很低。
“末将下了大理寺狱之后,岳家军便不复存在了。而那背嵬军,更是被拆分到各部。”
“但是郾城之战后,用来大破金兀术铁浮屠的八百背嵬军精锐,活下来三百,今天末将把这三百背嵬军老兵,全部交给殿下。”
岳飞起身,抱拳当胸,深深一躬。
“殿下对岳某大恩,飞无以为报,您此番北去,前路凶险,这点薄礼,万万不可推辞!”
居然是郾城之战活下来的背嵬军?赵瑗震惊了,他可知道,岳飞的背嵬军那是大宋野战部队中的精锐。
而活下来的那三百背嵬军老兵,更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岳帅,您这……!”
“这三百人都早已解甲归田,不在我大宋军籍。可以说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不会给殿下带来任何麻烦。”
“这些人现在都在颖昌,他们的军头是高靖、杨康。高靖是高宠的儿子,杨康是杨再兴的儿子。”
赵瑗更是心头狂震不止。
高宠,杨再兴。这二位在岳家军可是有着赫赫威名。
一个是枪挑铁滑车的猛将。
一个是战死小商河的悍将。
他们居然都有后,不但有后,还掌握着三百个从郾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
“这三百人,原本是云儿的亲卫。现在都在颖昌。殿下此去金国,一定要想办法途经颖昌,去找高靖。”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一张字条,递给赵瑗。
“高靖见到此物,就会明白,字条上写的是他的住处,殿下收好。”
赵瑗双手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
玉佩材质普通,很轻;字条更轻。
但只有他自己自己知道,这两件东西的份量。
其一,是岳飞看出他此去金国,一路凶险,暗中给了他一支秘密的力量,用来护卫他的周全。
其二,岳飞父子,被困府中,当下已无岳家军,这三百人就是岳家军的火种。交给自己,是希望自己能把岳家军的精神,发扬光大。
赵瑗把玉佩和字条贴身收好。
“岳帅,高靖和杨康知道您的安排么?或者说您既然留了信物,他们自己知道在等什么吗?”
岳飞看看赵瑗,点点头。
“殿下,我对他们有言在先。”他顿了顿,“他日若有人手持玉佩出现,见玉佩如见末将。”
“如今颖昌身处金地,末将让他们藏于市井,不得妄动,等的是我大宋下一次北伐。”
赵瑗站起来,郑重地拱手。
“岳帅的嘱托,晚辈铭记在心。”
“天色不早了,我要是再不走,估计杨殿帅该进来催了。”
岳飞把他送到正堂门口。
临别前,又说了一句。
“殿下,末将还有句话,本不该说,但还是不吐不快。”
“岳帅请讲。”
“殿下此去金国,递交的是和议国书,这也是陛下最期盼的。但岳某想跟殿下说句心里话。”
“这和议能换来两国多久太平,不在金人,在咱们自己!”
赵瑗停住了脚步。
“您的意思是?”
“完颜宗弼并非真心要和,只是他目前无力南侵,他是被打疼了,需要喘口气。等他缓过来,和议就是一张废纸。”
“如今,宋金两国都撑不起连年大战。和议不过是两个打累的人,停下来喝口水。”岳飞停了一下,“但喝水归喝水,刀不能放下。”
“官家那边……”
“多谢岳帅提醒,晚辈明白。”
言下之意,赵瑗懂了。
尽管岳飞身陷囹圄,即使差点死于“莫须有”。他仍然心系大宋,想借着他的口,提醒赵构,不要被宋金和议蒙蔽,金人灭宋之心不死,唯有整军备战,才是长久之计。
赵瑗走出院子。
杨沂中在门口等着,身后两个禁军举着火把。见他出来,杨沂中迎上一步。
“殿下,回宫?”
“回宫。”
关门前,赵瑗又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岳飞还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才打马离开。
回到资善堂已是掌灯时分。
小桂子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披风。赵瑗从怀里摸出了那张字条。只写了一个地址:城南,柳树巷,高记铁匠铺。
他把地址默念了两遍,牢记在心。
点火,烧了。
铁匠铺,高宠跟杨再兴两个人的儿子,在颍昌开了个铁匠铺,再加上三百个解甲归田的老兵。
颖昌,现在是金地。
两个将门之后,打铁。
三百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背嵬军,种田。
真热闹。
这要是让金兀术知道,岳飞在他眼皮底下,藏了三百把刀,估计他就甭想睡觉了。
“小桂子。”
“在。”
“帮我把舆图拿来。”
小桂子在书架子上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卷羊皮舆图。
在桌上铺开。
赵瑗找到临安,接着,又找到了几个出使金国的必经之地。有镇江、扬州、盱眙军,出淮水,进入金国境内。
然后他在舆图上,找到了颖昌。在临安的西北方向,在淮水以北。
宋境的路线,他这个正使,还有权力调整调整,可颖昌属金境,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走,金人说的算。
“小桂子,去把杨殿帅请来。就说我看了舆图,有事找他商量。”
小桂子应声跑出去。
杨沂中进来的时候,赵瑗正盯着舆图,看着那三百把刀出神。
“殿下找末将?”
“杨殿帅请坐。”赵瑗指着舆图,“出使路线,礼部那边定了没有。”
“初稿已经拟了,咱们走运河北上,经镇江、扬州,至盱眙军过淮水。”
“金境那边呢,按惯例都怎么走?”
“入金国境后,一般是由泗州往北,经归德、济南、燕京,之后直达会宁府。不过金境那边的路线,还得等金国使臣确认。”
“金境那边的路线,我们有多少话语权?”
杨沂中摇头。
“很少,按惯例,过了淮水,使团怎么走,都是金人说了算。殿下的意思是?”
赵瑗的手指停在颍昌,轻轻的敲了两下。
“我需要去一趟颍昌。”
“必须去。”
杨沂中还是摇头。
“这不妥吧,金人那边……”
“我要谒陵!巩县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