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欧阳节把名单又理了一遍。
刚把材料收进文件夹,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战虎。
“欧阳部长,我是战虎。”
那头嗓门不小。“您前阵子跟我提的那个事,我搁心里头琢磨了好几天,今儿个实在憋不住了,赶紧给您打个电话问问。
您要调我去汉东?真的假的?”
“常委会还没过,不过差不多定了。
京州公安局长的位置空着,政法委书记也缺人。
你过来来就是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那头顿了一下。“欧阳部长,这可太好了。
“当年您搁冰河当县长的时候,我还是刑警队长。
有一回我办了个案子,得罪了人,人家上面有人,压着不让我查。
我找了多少人都不好使,最后还是找到您。
您听完之后,拍了桌子,说‘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打招呼也不好使’。
就那一句话,把我保下来了。
后来您调走了,去了边疆,我寻思着,欧阳部长搁那儿忙大事呢,咱也不能老打扰您。
可逢年过节,您还给我打电话,问问我这边咋样。
这份情,我战虎记一辈子。”
“战虎,你这些年的成长和进步,我都有关注。”
“从刑警队长到市局局长。
你在冰城那个地方干了十多年,案子破了不少,队伍也带得不错。
可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冰城那个地方,平台就那么大,你再怎么干,也就到头了。
来汉东吧,这是什么平台,你心里有数。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战虎不是没有本事的人,你缺的就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现在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那头安静了两秒。
“欧阳部长。”战虎的声音沉了下来,“您放心,我战虎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您给我搭的这个台子,我要是唱不好这出戏,我提头来见您。”
“提头来见倒不用,把活干好就行。”
“好嘞,欧阳部长,您就瞧好吧。”
“常委会过了就动身。你把那边的事安排一下,尽快过来。”
“好嘞。哎~对了,欧阳部长。
那个,我去了汉东,说话啥的,有啥要注意的不?”
欧阳节顿了顿。“你这一口大碴子味,到了汉东,人家不一定听得明白。
日常交流、开会、汇报工作,尽量把那些太土的词收一收。”
“这可咋整,我这说了半辈子了。”
战虎挠了挠头,“行,我尽量改。
可欧阳部长,我要是一时改不过来,您可别嫌弃我。”
“慢慢来,先适应一段时间。”
“好嘞,欧阳部长,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战虎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
冰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副厅级,管着一个边境城市的公安工作。
可冰城那个地方,再怎么干,也就是个边境地级市。
到了汉东就不一样了。京州,省会城市,副省级。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市委常委,手里攥着整个京州的政法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深吸了一口气。
挂了战虎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世龙。
“欧阳部长,我是赵世龙。”
“世龙,前阵子跟你提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欧阳部长,您给我说的那个事情嘛,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呢。
边疆这边,我干了十多年。
十多年里头,哪个部门、哪个单位、哪个案子是哪条线上的,我心里都有数呢。
您把我调到京州去,我高兴是高兴。
可我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头没底呢。”
“世龙,你在边疆那个地方,一干就是十七年。
多民族聚居,条件苦,案子复杂。
你把纪委的牌子立起来了,不容易。
可你自己也清楚,抚远那个地方,再怎么干,级别上不去,前面还排着一堆人。
你在那儿磨炼好了,现在该换个地方了。
京州,省会城市,副省级城市,纪委书记。
这是什么平台,你心里要有数。”
那头沉默了两秒。
“欧阳部长,您这么大的领导,还惦记着我赵世龙,我心里头热乎着呢。
当年在边疆的时候,我还是科室主任,跟着您办那个挪用公款的案子。
那个人嘛,硬得很,跟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
您跟我讲,世龙,纪委的人,认死理就对了。
后来那个人交代了,案子办成了。
您走了以后,我一直在纪委这条线上干,最后当上市纪委书记。”
“你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
“哎呀,欧阳部长,您这么一说嘛,我都不好意思了。
您放心,我到了京州,还是那句话,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去了之后,先摸情况,不要急着动。有什么拿不准的,直接找我。”
“明白了。京州那边的情况嘛,我到了先摸一摸,把底数理清楚再说。”
“对。还有一件事。”欧阳节顿了顿,“世龙,你到了汉东,说话这个腔调得改一改。”
那头愣了一下。
“腔调?咋了嘛?”
“西北和汉东不一样。
你这一口边疆话,到了京州,估计没几个人听得懂。
你那些‘撒’、‘呢嘛’,尽量收一收。”
“哎,欧阳部长,我这个人嘛,在抚远待了这些年,说话就是这个样子。
让我改,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呢。”
“慢慢改,先适应一段时间。
实在改不过来,至少把那些太土的词收一收。”
“行呢,欧阳部长,我尽量改。
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嘛,我一定放在心上呢。”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抚远的天总是这样,灰扑扑的,看不到边。
可汉东的天,总该亮堂些吧。
欧阳节把手机搁下,摇了摇头。
一个东北的,一个西北的,这两个人到了汉东,光是说话就得适应一阵子。
可这样也好,汉东这盘棋,需要的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他们俩都信他,他知道。
从冰河到边疆,这些年他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
每年都会给他们打几通电话,虽然不多,可从来没断过。
如今把他们调到京州,一个管政法,一个管纪检,正好把孙海平和张树立留下的空子填上。这两个人,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