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没有立刻说能，也没有马上报新价。
他请陶管事把一只空箱拿过来，照册子里的数比给自己看。
“到了你们仓里，先怎么分？”
“先按总数接，再分到几处铺子。大件少，倒好办。小东西杂，哪家要三百，哪家要五百，得重开箱。”
“三百面镜子，不就是三箱？”
“若只要镜子，确实好分。可还有梳子、皂、笔。几个人同时搬，箱子在一处，人就容易拿串。”
陶管事指着册子的一行，说起上回发生的事。
两家取货的伙计都姓王，又同一时辰进仓。自己喊了一句“王家的”，两边都应，等搬到车上核，才发现各自拿错一小包。
东西没丢，钱没差，可车已经上路，又得追回来换。
沈明珠在一旁听着，微微皱眉：“这事怎么没早说？”
“当天换好了。原先当只是一回忙乱，今天瞧林掌柜这样分，我才想起，若在前头便认清，还能再省些事。”
林砚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简单记号。
“先别换全部包法。后两批已经定好，不能临交再把货都拆了。先挑三家，只在整箱上加你们认得的铺号。”
他将三张纸分别压在箱上。
沈甲、沈乙、沈丙。
“同一家用同样的号，货是什么、多少件，仍照原先写。到了仓里，看铺号先归一处，再照货单核。”
陶管事蹲下，照着看了一遍，又把其中一只空箱转了个方向。
这一下，纸条看不见了。
他立刻抬头：“侧边也得有，装到车上不能全靠把箱子转回来。”
林砚点头，给箱侧也加一张。沈明珠则提醒，只有颜色不够，天暗了认不准，号和字都要留。
三个人围着一只空箱，比刚才谈六万文时还仔细。
最后先定第二批里的十二箱镜子：三箱、四箱、五箱，各分一家。都是原定整箱，不改货数，也不多拆里面的镜盒，只加铺号，到了沈家先试走这一小段。
若真方便，下次再谈几种货按铺配在一起。
“那要多些工。”林砚道，“单独配小件、垫开、重核，与原先整箱交不同，得另算。”
“该算。”沈明珠答得很快，“你在这边做了，我那边便能少做。只要不是两头还各来一遍，就有得省。”
陶管事也笑：“真省下半日，我那车便能早出去一趟。”
林砚把三家铺号与数量交给周先生留底，自己另画了一份不带客户名字的箱样，准备回现代问问有没有更合适的内隔与外签。
眼下两批先按能做的来，下一单的包法慢慢试。
他没有把还没做出的东西，抢先写进今天的承诺。
当晚，陆知微收到的便是这样一份图。
上头没有什么神秘的背景，只有几种小百货的尺寸、每箱的数量，以及途中要分几次货、哪一面需要看见标记。
她很快打来电话。
“你要解决的，是分到不同门店时，避免重开重数？”
“对。现在先加一层外签，原来的货号还要留。下回若一种箱里配几种东西，最好别让硬角压到镜面。”
“那至少要试两种。一种按品类分格，另一种先做小包再入箱。成本和拿取方式不同。”
“别一下做太多，先给我看两只样箱，实际拿出来顺不顺再说。”
陆知微翻开他发来的照片，目光停在旁边露出的一小段空地上。
“你搬地方了？”
“租了隔壁，专门收货和分箱。原来的店还在。”
“怪不得这回照片里，脚下能走人了。”
林砚笑了一声：“你头回来就看我蹲哪儿拆箱，这回总算能请你站着看。”
她也笑，随即又把话拉回样品。
“外签别全做成固定印好的门店名。客户会增减，先留一块能填写的地方。货号和铺号分开，换一家收货人，不用把整只箱子的字都改掉。”
“行。”
“还有，混装不是往一个大箱里随手塞。你先告诉我，每处经常要哪几样，重量差得多的要分开。”
林砚把自己知道的需求讲清，不知道的没有编。陆知微便先按现有几种尺寸选现成内隔，让同事做样，详细报价待样箱确认后再出。
这次不用为了几张新纸，把已经付过的旧包装重新算一遍。
电话将挂时，她问林砚，客户那边的人能否看懂图里的顺序。
“不能只让会配箱的人看懂，收箱的人也得懂。”
“我找个没配过的试。”
“那就最好。”
次日，林砚把自己手画的简样带到唐侧，没有再给阿绣讲一遍答案，只让她看着图，从一只样箱里取出指定的小包。
她先看上头，再看侧边，顺利找到东西。重新放回时却犹豫了，原来图里只画了怎么取，没有画镜面该朝哪边。
林砚立刻把这一处补上。
阿绣有些不安：“是不是我没记住？”
“图上没画，怎么怪你。”
他把这句记下，回现代发给陆知微。
对方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张修改过的草图，镜面朝向旁边多了一个十分清楚的小记号。
“这一处，补上了。”
林砚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第一次通话时，她说不会用也是反馈。那时还只是谈货，现在这句话已经顺着几个人的手，变成一只越来越好用的箱子。
又过一日，到了第二批交货的前夕，唐侧十二箱镜子按试定的铺号排好。陶管事提前来看，站在门口便找对了三家各自的位置，没让伙计再挨箱翻原单。
“就先这样。”他拍了拍箱侧，“这一趟走完，我给你回准信。”
林砚送走人，回现代取剩下的封箱材料，手机正好响起。
是秦先生。
银壶的几处细节已经补拍，又请人看过实物。机构原有的一场小型展示正在安排，已有两位关注银器的收藏者表示想进一步看这把壶，其中一位问到了后续是否有竞价环节。
“现在只是明确有兴趣，尚未成交。”秦先生道，“我们会继续核实安排，确定排期以后再通知你。”
林砚站在新库门边，手里还捏着一截封箱带。
三万件货的第一批已经交了，第二批明早便走。
那把从货款里收来的银壶，也终于等到了愿意认真看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