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在会议桌前停下笔时，负责打样的人还在解释。
“同一批纸板，只是隔片略调了一点，外面看不出来。”
她把两张照片放到同一处，指向内侧一小段折边。
“客户拿镜盒时，手会经过这里。上回为什么改，记录里写过。”
对方低头看，声音慢下来：“可这批已经做了一部分。”
“做了多少，能不能修，用多长时间，分别报给我。还没确认的先别继续，别等全部做完才告诉客户差不多。”
她没有提高声音，桌边却没人再试着用一句“小改动”把事情带过去。
随后讨论食品样品，有人建议先用漂亮的大礼盒做展示。陆知微翻过林砚提交的反馈，问了一句：“他现在要验证什么？”
“口味，还有分装。”
“那先把这两项做好。礼盒是另一笔需求，别看客户这次预付多，就把没要的也往里塞。”
问题落到具体负责的人和复核时间，会议才继续往下走。等结束，她将留下的样品装入袋中，准备下午到店核一次调整后的取放与堆叠。
助理在旁提醒，样品可以按常规配送走。
“我知道，我过去看实际装箱。”
“那我把后面那家顺序挪前？”
“不用，我先把这里的事办完，后面我自己安排。”
陆知微将工作文件收好，低头看了一眼手袋。那只歪耳朵的小兔子被提带压住，软软挤成一团，她顺手将它拉出来，才拎着袋子出门。
到林砚店里，已经接近傍晚。
他正在新库将已收到的货分区，门边留着待查的样箱，里头是同款镜盒和几把梳子。听见脚步，他抬头，先接过她拿的东西。
“这会儿还有客户要跑？”
“这边确认完，今天的就结束了。”
陆知微说着，把最上面的箱样放到桌上，神情很快又回到工作里。
“先看这一处，上次勾手的折边改了。你照正常速度拿，不用特意小心。”
林砚试拿几遍，随后让她把最下面的小盒指出来，自己抬出上层再取。新样顺了些，没有把旁边的梳子一起带起来。
“这个可以。”
“先别急着说全可以。”她笑，“装满以后再搬一次。”
两人将样箱按实际装量补齐，封好，沿新库已经留出的过道走了一段。箱子没有超出前面确认的尺寸，取放也顺，林砚却在重新落地时发现侧边贴签的位置被手掌挡住。
他指给陆知微看。
“收货时托着这里，正好看不见号。”
她蹲下看了一眼，拿出备用签，往上一挪，又让他试。
“这儿？”
“嗯，再留点边，别贴到封口上。”
外签位置调整完，她拍下的是现代仓库里的空白示意，没有要他把客户名字逐个展开。林砚则把唐侧带回的取放意见用普通话讲清，哪些人不熟悉小格，哪类重量不能压上去，都与箱子本身对应。
一只原本容易拿混的箱子，经过几个人的手，总算变得好用了些。
工作谈完，陆知微看了看时间，没有立即拎包。
林砚也没催，先把桌上纸屑扫净，又将她面前那杯水往里推，免得碰到边上。
“今天也是顺路？”他问。
她抬眼，停了一瞬才答：“来确认样品，顺便看看。”
“那看得挺细。”
“客户要求多，不细不行。”
说完，两个人都笑。
这话听着仍是公事，可资料已被她收进袋里，原来扣得整齐的笔也放下了。林砚指了指旁边另一把椅子，她便坐过去，没再隔着样箱同他说话。
“食品那边有新反馈？”她问。
“有。奶糖不少人喜欢，但也有人觉得太甜。咸的反倒有人想平时带着。山楂那种，头一口嫌酸，吃完又拿一片。”
陆知微笑起来：“最后这个，你说的是谁？”
“一个特别认真给意见的试吃人。”
他没有拿出唐侧的人名和记录，只将自己归纳过的口味反馈给她看。她听着听着，也从样品盒里拿了一小份。
“我尝过，不过没按你这样排。”
林砚将水递过来：“那先别一口全吃。上回我就是吃太急，后面什么都尝不准了。”
陆知微照他说的，吃一小口，再试另一种。轮到山楂，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努力装得很平静。
林砚看见，没忍住。
“这回又多一个。”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却连那点不服气都带着笑。稍后拿第二片时，自己先停了停，索性大大方方放进嘴里。
“意见也记上，酸，但是能吃。”
林砚当真拿笔添了一句。
陆知微原本以为他在逗自己，低头看见纸上写的是“酸感明显，愿意再取”，忽然笑得伏在桌边。
“你还真记？”
“负责人的反馈，不能漏。”
她过了一会儿才坐直，脸上的工作神情已经散尽，眼睛因为方才那阵笑显得尤其亮。
店门口有两个下班的人经过，随手买走一包纸巾。林砚去收钱，她便在椅子上等，既没重新打开文件，也没因为几分钟空下来就找一通电话填满。
林砚回来，她抬头问：“你晚上吃什么？”
这一次，是她先问的。
“还没定。附近有家做小炒的，你能吃的口味也有。”
“那去那家吧。”
林砚看着她，笑意慢慢浮出来：“时间留够了？”
“留够了。”
她答完，自己也想到上回那顿总被电话打断的午饭，唇角跟着弯起。
两人把样品和店里的东西收妥，林砚按当日安排关好现代前厅。唐侧已在她来之前收店，两边没有未接的客人，他这才拿钥匙陪她出门。
傍晚街上亮起店灯，饭馆不远，走几分钟就到。
陆知微没有再问下一批货能做到多少，只问他搬进新住处，晚上是不是终于不拿椅子堆箱子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堆？”
“你看那间书房时，多半先想能放几摞货单。”
林砚转头看她。
她说中了，笑得有点得意，手袋在身侧轻轻晃着，那只兔子也跟着一跳一跳。
走过一段亮些的灯下，她忽然停住，低头将小兔子拿起来。
挂它的小绳结松了，边上还有一点磨毛。她用手指捏着，检查得比方才尝酸片认真得多。
林砚说店里还有配件，吃完回去换一根便是。
她抬起眼，问的却是：“能只换绳，不换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