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时,陆知微忽然问林砚,第一次走回现代以后做了什么。
林砚想了想,先答:“确认自己没走错。”
“怎么确认?”
“看手机,看店里的东西,再去看门外那条街。”
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望他。
“你连这里也不太敢信?”
“总得看看。”林砚笑了笑,“万一我以为回来了,其实还在做梦呢?”
这句话让陆知微也笑起来,笑过以后,却没有立刻放下。昨日那一趟回来,她只不过看了一眼手机、喝了几口水,心里仍缓了很久。林砚最初连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做这些,实在很容易理解。
饭菜是普通家常味,端上来的汤还冒着热气。
林砚见她听得认真,索性又讲了一件从前没同别人说过的小事。
最初几日,他把收来的铜钱放到一处,做别的事情做到一半,偶尔会突然停下,回来再看一眼。不是数够不够,而是看它们是否真的还在。
“真摸到了,才觉得不是自己记错。”
“你后来不是拿去鉴看了?”
“是。所以第一笔钱到账,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之前总觉得,哪一处可能是我没看懂。”
陆知微听着,眼前仿佛已经有了那个守着小店、明明看见一扇门却不敢太靠近的林砚。
他不是从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能买什么、卖给谁、怎样收钱。
只是一个正为日子发愁的人,碰上了完全不懂的事。
“那一万八到账的时候,你是不是看了很多遍?”她问。
林砚有些意外地看她,随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上回那张验收单,你都翻了好几遍。”
他没法反驳,只好承认。
陆知微的眼睛弯起来,拿勺给自己盛了点汤,过了片刻,又问最怕的是什么。
林砚看着碗,答得很慢。
“回不来。”
三个字让桌上的笑意静了一下。
他没有把那些天讲成一场随时会发生的灾难。门一直让他回来,生活也在一点点变好;可正因为没有人能解释,刚开始每次迈过去,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敢说得太满的迟疑。
陆知微伸过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桌边的手腕。
“昨天带我的时候呢?”
林砚抬眼。
“更怕一点。”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笑道:“原来你也会怕。”
不是笑他胆小。
只是这个一直在她面前想好时间、选好尺寸、把东西安排妥当的人,终于肯把不那么稳的一面也摆出来。
林砚听懂了,跟着笑:“会。又不是握住门把,什么都知道了。”
“那以后也可以说。”
“说怕?”
“嗯。别等到我发现你手凉,才说是屋里不热。”
他低头看两人相握的手,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一点难以说清的柔软。
“记住了。”
吃完饭,两个人把厨房收拾干净。陆知微把自己那只歪耳兔碟拿出来,摆了几块饭后点心,叶形碟里则放上水果,仍一起端到窗边的小桌。
她坐下后,先给林砚留了一块自己喜欢的。
林砚看见,伸手去拿,她却把碟子稍稍移开一点。
“先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现在还会半夜醒来,想再去看一眼门吗?”
林砚认真想了想,摇头。
“已经很少了。现在醒来,更可能是在想哪一批货还没搬齐。”
陆知微无奈地笑,终于将点心递给他。
“那算有进步。”
他接过,靠到椅背上。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屋里没有再谈门宽、货款和下次能过去几个人。陆知微拿手机翻了翻两个人前些日子做蛋糕的照片,忽然指给他看,当时抹坏奶油那一下,他也是同样皱着眉。
“这个表情,跟我昨天站在门前很像。”
“差得有点远。”
“都是没弄明白,又不肯立刻认输。”
她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笑得停不下来。林砚伸手去拿手机,她却往旁边躲,最后躲不过,只好靠到他肩上,手里仍护着那张照片。
两人闹了一小会儿,便安静下来。
陆知微靠着他,轻声说,昨天那些人走过店门时,她曾想过,如果没有这道门,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今天买了一面什么样的镜子。
“你现在知道了。”
“嗯。”
她停了停,又抬起脸。
“也知道你刚开始会怕。”
林砚望着她,慢慢把她的手握好。
有些东西被人知道以后,并不会让自己变得不可靠。
他终于不必每一次都把胆怯藏到笑话后面,再独自回去确认那扇门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