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队伍已经出了镇子。
贾宝玉昨夜挨了木婉清半个时辰石子，肩背还有几处发酸。上马时动作慢了半拍，木婉清在旁边瞥见，只把缰绳往前一带。
“跟上。”
“你昨晚打的，现在还催？”
“疼就回京。”
贾宝玉立刻坐直：“那不疼。”
木婉清轻哼一声，马先出去半个身位，却没再往远处冲。
十二名护院随后跟上。两个走惯南路的老家人一前一后，一个盯路，一个盯车马和落脚处。贾宝玉不懂的事从不硬插手，只在该选的时候开口。
又走了两日，第三天下午，前面探路的护院冒雨折了回来。
“二爷，前面的石桥塌了。薛家两支南下商队都堵在桥边，最快明天才能搭出临时木桥。”
老家人已经把路图摊开：“往西有条旧道，今晚多走两个时辰，明日中午前后能接回官道。只是路窄，入夜后不好走，沿途也没有薛家的铺子。”
木婉清抬头看了眼越来越低的云：“要绕就现在。再拖一会儿，山路更难走。”
贾宝玉问老家人：“能走？”
“能。”
“那就绕。”
老家人迟疑道：“今晚会辛苦些。”
贾宝玉把路图一折：“辛苦的是你们和马，我坐车。”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先催马去前面探路。
……
入夜后，雨彻底砸了下来。
山路被冲得发亮，车轮几次陷进泥里。队伍又往前顶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在雨幕里看见两盏昏黄灯笼。
太平客栈。
贾宝玉看着招牌：“名字不错。”
木婉清道：“江湖上名字越吉利的地方，越未必吉利。”
“那更该住。”
“为什么？”
“我花这么多钱带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遇上不吉利的时候还能睡个安稳觉？”
车马一停，客栈掌柜已经带着几个伙计迎了出来。
嘴上招呼得热闹，两个伙计却先扫了一遍马匹，又往车后的箱笼上多看了几眼。
其中一个伸手来接缰绳，目光还在数后头跟了多少护院。
木婉清下马时正好看见，没有出声，只把那人的脸记住。
“贵客里面请。后院能停马，热水热饭都有。只是小店地方不大，公子住楼上，护卫兄弟住后院通铺，如何？”
贾宝玉看了眼后院，又看了眼掌柜：“不好。”
一张银票压到柜台上。
“楼上全包。后院也别替我省地方，人和马都挤在我眼皮底下。热水、热饭照常上。”
掌柜盯着银票，笑容更热了：“公子阔气。”
“怕死。”
掌柜一怔。
贾宝玉已经转身：“怕死的人，晚上睡得才仔细。”
神魂深处，系统提示顺势浮起。
【雨夜赶路，嫌小店安排不合意，重金包下整层客栈，护院守门，自己照常吃住。】
【今日纨绔评级已建立。】
【奖励：可分配属性点x1。】
贾宝玉心念一动：“加体质。”
【体质：48→49。】
暖意从胸腹散开时，伙计正要去牵马，护院先一步接过缰绳。车上的箱子没卸，马料自己人盯着添，四人守车马，两人守后门，四人守大堂和楼梯，其余轮换休息。
两个老家人先看房，再查后门和明日旧道。贾宝玉一句没插，只让懂行的人各做各的。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笑容渐渐淡了。
这群人车马扎眼，银票出手不眨眼，本该好下手。可从进门开始，后门、马厩、楼梯和箱子便全有人守着。
木婉清也注意到了掌柜的脸色，低声道：“他一直在看你。”
“长得好看，没办法。”
木婉清转身上楼，懒得接他这句话。
大堂原本还有三桌客人。两桌像商客，最靠窗的位置只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旧衣，短刀，一壶酒。
贾宝玉这一行进门时，那人只抬过一次眼。
先看木婉清脸上的黑纱，再看散开的护院，最后才看向贾宝玉。
目光停了一瞬，便继续喝酒。
没多久，一个老家人从后院回来：“二爷，后门外就是旧山道。往回一个多时辰能到塌桥那边，薛家商队还在。”
贾宝玉朝护院头领抬了抬下巴：“挑个熟路的，回去报平安。告诉他们我们今晚落在太平客栈。”
护院头领先问清旧道能不能单人快马通行，才挑了一个老手冒雨出去。
年长的老家人看着那人消失在后门，忽然对同伴低声道：“以前总听府里说宝二爷只会享福。”
同伴看他一眼：“现在呢？”
“还是会享福。”老家人把门闩重新检查一遍，“但不傻。”
……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
木婉清拿起酒壶，刚要倒，手腕忽然停住。她用指尖沾了一点酒，放到鼻下闻了闻。
“别喝。”
贾宝玉看她：“有东西？”
“味不对。”
贾宝玉没问第二句：“把掌柜叫来。”
掌柜上楼时还是满脸笑：“公子，饭菜不合口？”
贾宝玉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往前一推：“你喝。”
掌柜脸上的笑僵住：“小的还得照应生意。”
“喝完再照应。”
掌柜不动。
贾宝玉也不催，只靠在椅背上等。四周护院的手已经按上刀柄，木婉清把短弩从袖中露出半截。
楼下靠窗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掌柜额角一下见了汗。
贾宝玉把那杯酒又往前推了半寸：“酒是你的，店也是你的。让你喝一杯，怎么这么难？”
掌柜终于不笑了。
楼下有人猛地掀翻桌子：“动手！”
客栈大门砰地合上，后院同时传来落闩声。两桌“商客”一起拔刀，几个伙计堵住楼梯，掌柜从腰后抽出短斧。
可他们刚动，后院已经先传来一声惨叫。
楼梯口两名护院一步没退，另外几人从两侧压上去。没人乱追，也没人离开原位。
掌柜脸色终于变了。
贾宝玉端起那杯有问题的酒，往地上一泼：“我花银子养的人，你们还真当摆设？”
掌柜咬牙道：“公子这么大的排场，借兄弟们一点盘缠，不过分吧？”
“拿刀借？”
“江湖规矩。”
“那你找错人了。”
贾宝玉把空杯往桌上一扣：“我不是江湖人。”
话音刚落，楼下又传来一声笑。
一直靠窗喝酒的男人站了起来。
掌柜的脸比刚才更难看：“田爷，这事跟您没关系。我们只求财。”
男人没理他，先看了眼守住楼梯的护院，又看向楼上的贾宝玉。
“带着一群家丁闯江湖，还能把黑店住得像自家院子。你这公子哥，倒不像看着那么嫩。”
贾宝玉靠在栏杆边：“你夸人一直这么难听？”
男人嘴角一扯。
下一瞬，他还在窗边。
再一瞬，人已经站到了楼梯口。
四名护院几乎同时拔刀，没有一个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木婉清手里的短弩也抬了起来。
贾宝玉盯着那身法，心里已经有了名字。
万里独行，田伯光。
心念一动，探查展开。
【姓名：田伯光】
【体质：148】
【力量：142】
【速度：238】
【精神：136】
【境界：一流初段】
贾宝玉的目光只在速度上停了一瞬。
自己速度四十九。
田伯光，二百三十八。
靠追，连背影都未必看得清。
田伯光却已经越过他，看向木婉清：“这位姑娘倒更有意思。”
木婉清的短弩对准他眉心。
雨声砸在屋檐上。
田伯光笑意更深。
贾宝玉从栏杆边站直，往木婉清前面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