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挖墙脚！”
宁成远喘着粗气，嘴里骂了两句就哑了火，他自己也知道骂了也没用。
宁若灵是什么人？
按辈分，虽然该叫他一声大哥，可她身后是宁家顶梁柱老祖宁正云，是老祖心尖尖上的人。
老祖膝下儿孙曾孙玄孙都有不少，但最疼的就只有这个小孙女！
平日里疼爱的不像话，宁若灵那丫头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连展现有炼丹天赋后，都是手把手教导的，他这个大孙子小时候都没这个待遇！
就连出门在外之时，宁若灵身边的护卫都是直接向老祖禀告的。
他宁成远虽然是家主，是大哥，可头上还压着个老祖！
他也不敢强行限制她，做她的主。
“等老祖把玉心丹炼制成功后，就把这事禀明老祖，一定让老祖把那个小崽子给收拾一顿！大的觊觎老夫的玉心丹！小的竟然胆敢觊觎我宁家掌上明珠！真是岂有此理！”
宁成远捏住拳头，凭空挥舞了几下，满脸烦躁。
他看了宁成海一眼，忽然觉得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行了行了，你先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见大兄这模样，宁成海赶紧噤声没再多说，讪讪退了。
又过了几日。
祖地深处那片依山而建的古朴建筑背后，山体里藏着一处洞窟，洞窟深处引了地底火脉，赤红色的岩浆在山体沟槽中缓缓流淌，将整座洞窟映得明暗不定。
火脉正中，一尊古朴丹炉浮浮沉沉，炉身通体暗金，通体铭刻着细密的灵纹，流光溢彩古朴昂然。
这日午后，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忽然从洞窟深处弥漫开来。
异香飘出山体洞窟，慢慢散入祖地，随着轻风飘到了祠堂前。
宁成远正在祠堂前打坐，一丝异香飘来，他抽了抽鼻子。
随即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从石阶上弹了起来，惊声尖叫：
“是丹香！”
“老祖应该是成了！”
他狂喜无比。
丹香散开，说明玉心丹炼制成功了！玉心丹成了，就说明他筑基中期也即将成了！
“成远，进来吧。”
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落入他耳中，平静淡然。
宁成远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穿过祖地祠堂，急切的推开后山石门，顺着石阶一路飞奔而下，进入山中洞窟。
洞窟深处，火脉岩浆涌动明灭间，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处平台上。
宁正云。
宁家老祖，筑基后期！
他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枯瘦，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唯独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中此时正透着精光，仿佛这洞窟里的火脉岩浆都比不得他眼底那点光更炽亮。
他身前的那尊古朴丹炉已经从火脉中取出，炉盖已被掀开。
宁正云从炉中取出三枚丹药，每一枚都有龙眼大小，通体玉色，散发着令人心醉的氤氲灵光和淡淡的异香。
他取出三个小玉瓶，一枚一个，分别装好。
见宁成远来了，随手将两个玉瓶递给他。
“老祖，这……”
“一颗是辛苦费。”宁正云呵呵一笑，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的积累其实早就已经足够了，道途的提升只是缺了点“契机”，玉心丹你服用一颗，应该就足够了。”
宁成远张了张嘴，看了看老祖那张笑呵呵的老脸，到底没敢说个“不”字。
一炉三颗，老祖自留一颗，给他两颗。
这已经是极为慷慨了。
玉心丹珍贵，除开有的灵药较为难寻找以外，主要还是炼制颇为困难，老祖亲手炼制成功，这一颗拿了也是合情合理。
更何况，若老祖能借这颗玉心丹之力再上一层楼的话，对整个宁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
“多谢老祖！”
宁成远恭恭敬敬将两个玉瓶收入储物袋，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他正想着怎么开口提宁若灵的事，宁正云倒是先问了一句：“这些日子，若灵那丫头在忙什么？都没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
宁成远心头一动，顺势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全说了。
从宁常瑄挑战比试输了认老师说起，说到林玄瑾被几位族老丹师轮流请教，说到宁若灵和玄瑾走得越来越近，讨论丹道的时候，肩擦着肩头挨着头……甚至还拉过了手，就连如今连出族地去落霞城游玩都是俩人单独一起去的。
他虽不喜林玄瑾这个臭小子，十三四岁就学别人勾搭白菜，但也没有对此事添油加醋。
“老祖，那青崖山的林青送儿子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那儿子丹道造诣强成这样，根本不需要来咱家学炼丹，分明就是冲着若灵来的！”
“依孙儿看，此事不可不防啊！”
他话说的急切，声调都高了几分。
宁正云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浑浊的老眼半开半合，像是睡着了一样，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你没看上那个孩子？”
“想拆散他们俩？”
“什么叫拆散？”宁成远急了，瞪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
宁正云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那双枯瘦的手。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
“有时间，我把若灵这丫头叫来问问便是，不需要你操心。”
宁成远见老祖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有些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了。
老祖什么风浪没见过？既然他心里有了数，自己就算想要操心，也插不进去手了。
他行了一礼，退出了洞窟。
出了祖地，宁成远叫来了族中几个长老和重要的管事。
“老夫不日将闭关冲击筑基中期。”
“不在的时候，族中一切事宜照旧，拿不准的再去祖地请老祖决断。”
众人齐声应是，脸上满是喜色，家主修为再有提升，他宁家也会再强盛两分。
宁成远叫住正要退下的宁成海，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满脸不舍的递了过去。
“拿去给那个林家小子。”
宁成海接过玉瓶，入手还带着些许余温，他心头一动，猜到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兄放心。”
“成海在这里，就先预祝大兄成功突破了！”
“借弟吉言。”宁成远摆了摆手，转身进了祖地深处的闭关密室。
等宁若灵和林玄瑾外出游玩散心回来后，宁成海捧着玉瓶，先去了趟客院，把东西交给了玄瑾。
“玉心丹已成，日后你回去的时候带给你父亲。”
林玄瑾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玉色丹药，灵光氤氲，异香扑鼻。
玉心丹！
“多谢族叔。”
“不用谢，本就是你林家该得的。”宁成海摆摆手。
林玄瑾不再多言，将玉瓶封存好，让李黑铁纳入储物袋中收好，等回了家再奉给父亲。
……
另一边，宁正云要见孙女的消息传到了宁若灵耳朵里。
她杏眼一转，二话不说跑来客院，把林玄瑾也给带上了。
“祖父要见我，正好你跟我一起去。”
“你祖父见你，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朋友！来了我家做客，顺便去拜见一下长辈！这非常合理！”
玄瑾想了想，是若灵祖父，去拜见一面并无不可，没有再推辞，跟着她往祖地去了。
穿过祖地祠堂，绕过几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来到后山一处清幽的小院。
院中一株老树下，宁正云正坐在石桌后，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的品着。
院门推开，见是两人进来，他先是瞪了宁若灵一眼。
“丫头，祖父叫你来，你怎么还把外人也带来了？”
“祖父！”
宁若灵快步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摇了几下：“玄瑾不是外人，他是我朋友！也是您的晚辈，过来拜访一下您。”
宁正云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林玄瑾身上。
林玄瑾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晚辈林玄瑾，见过宁家老祖。”
宁正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十四岁的少年，身形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单薄。声的眉目清秀，举手投足间有股沉静气度，衣着整洁，行礼时平淡自然不做作，对他这个宁家老祖没有半点谄媚和讨好。
“你就是林玄瑾？”
“是。”
宁正云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老夫近些日子，有几处丹道上的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和朋友随意聊天：“不知你能否为老夫解惑？”
玄瑾心头微微一紧。
宁家老祖，筑基后期的真修，据说快要成三阶炼丹师，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说有丹道上的疑惑要他解？
这是考校！
他定了定神，躬身道：“老前辈太抬举了晚辈了，在下才疏学浅，在您面前可不敢言解惑，但知无不言。”
宁正云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了几个问题。
都是丹道上的疑难杂症，涉及药性融合的时机判断，凝丹时火候收放的分寸，还有几味药性相冲的药材如何调和。
问题看似随意，实则一个比一个刁钻，每一个乍一听只是些小问题，甚至都可以忽略不想，但对丹道有一定造诣的人才知道，这都是一些颇深之意。
玄瑾听的很仔细，答的也很认真。
他没有卖弄，没有故作高深，只是把自己理解的丹道之理，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语讲出来，遇到不确定不知道的地方，他也直说“这一点晚辈也不甚明了”“这一点我还未曾理解”，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硬凑。
宁正云一连问了八九个问题，听完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丝丝精光。
他看了玄瑾许久，微微颔首。
又端起了茶。
人嘛，长得不错，谈吐有礼有节，自有一番气质，对丹道的理解颇为高深，答出来的道理虽然言辞简单，但通透精准，绝非死记硬背和卖弄才学之辈。
父亲也是筑基真修，家世清白。
这孩子，确实不错。
主要是若灵这丫头，和他相处得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对宁若灵道：“丫头，往后没事多来看看祖父，也多来学一学炼丹之术……再懈怠下去，你都追不上你朋友了。”
宁若灵一听，杏眸顿时亮了起来。
“好呀好呀！”
她笑颜如花，连连点头，殷勤的端起茶壶，和自己祖父茶杯续满。
宁正云又看了玄瑾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玄瑾心头微动。
若灵祖父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他看了看宁若灵，就见若灵冲他扬了扬秀眉，杏眼里有光忽闪忽闪的，他似乎懂了。
往后的日子里，宁若灵隔三差五就去祖地看望祖父，都会把林玄瑾也给带上。
宁正云没有将他驱赶，教导若灵炼丹之术的时候，也不避着玄瑾，有时还特意问上他几句。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涉及宁家核心丹道传承，但玄瑾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只觉大有收获。
一位活了百多年，在丹道一途浸淫了大半辈子的筑基真修，随口说出来的只言片语，放在外面都是千金难买的教诲。
这天傍晚，和宁若灵一起从宁家祖地出来时，玄瑾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默默想：
当时他说想来宁家的时候，父亲曾说，他去了，宁家可不会把真东西教给他，毕竟一方家族传承和独门手法，都会看的特别紧。
他记得他低声说了一句，若灵的父亲或许愿意教他。
现在，她爹人没见到，反倒是见到了若灵祖父，还得了其祖父指点。
也不知道算不算学到了真东西？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