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落地滨江的第二天上午,林森收到郑主编的助理打来的电话,说郑主编希望他能亲自过去一趟,当面聊一下后续的合作方向。林森当天下午买了票飞过去,落地的时候也是傍晚。他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准时出现在郑主编的办公室门口。
郑主编的办公室比想象中更安静,靠墙的柜子里放着一排样片光盘和几张装裱好的动画海报,桌上摊着一份已经翻过多次的策划书,打开在角色介绍那一页。
郑主编没有站起来:“这份策划书我看了两遍。故事框架确实完整,世界观搭建也比市面上大多数武侠动画更扎实。我有一个问题——这么大的项目,你打算怎么做出来?”他顿了一下,“资金、团队、制作周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池宁工作室只是个音乐工作室,你一个人撑不起108集。”
林森在桌前坐下来,从包里拿了一份文件推过去:“我准备了两种方案,取决于资金情况。”
郑主编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下。
方案一:分季制作
108集拆成四季,每季27集左右
第一季制作周期约6-8个月,在第一季制作的同时启动第二季的前期筹备,防止播出间断
后续资金部分通过项目收益回笼,部分视情况引入分阶段投资,只要第一季打出名气,不愁没投资
方案二:一次性制作全剧集
一次性完成全部108集的制作
需要外部资金支持,以项目收益分成的方式引入投资方
优势在于档期稳定、宣发连贯,难点就是拉投资。
林森开口继续道:“如果您同意和我们合作,且之后我能拉到外部投资,我会走方案二——一次性完成全部108集的制作。档期稳定、宣发连贯,栏目组拿到的是完整交付的成品。如果拉不到投资,我会走方案一:先做第一季,在第一季制作期间同步启动第二季的前期筹备,让两季之间预留过渡周期。这样制作不会被中断,栏目组的档期也不会空置。”林森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两页纸放在桌面上推到郑主编面前,“两种方案我都会确保项目能够按计划推进,不会因为前期条件的变化而影响最终的交付质量。”
郑主编低头慢慢翻看着林森的策划案,没有拿起来,问了一句:“那你自己更倾向哪一种方案?”
林森说:“我更倾向方案二,因为制作节奏完整,不需要中途暂停。但我不会在没有资金保障的情况下选择这条路。所以先走样片,样片通过之后,我会根据实际资金情况来确定最终方案。”
郑主编靠在椅背上:“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如果做出来,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林森说:“按照当前市场行情,108集2d动画的制作成本应该在5000万到8000万之间。如果追求更高的质量,可能会更高一些。”
“这个数字可不是小数目。”
林森说:“是。”
郑主编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觉得武侠动画在现在的市场上还能站得住?”
林森说:“因为好的故事从来不靠题材活着。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武侠——是七个不同的人,走到同一个方向,然后决定一起走下去。只要还有人相信‘信任’这件事值得被讲述,它就永远不会被市场淘汰。”
郑主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需要看到样片。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样片能达到预期,我会帮你在栏目组的资源范围内做一次内部推荐。如果达不到——策划书我会锁进抽屉里,或许等你有实力的时候再合作。所以后续所有的制作方案,都要等样片过了再说。”
郑主编伸手在办公桌上敲了几下,然后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森继续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林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没问题,一个月后,我会把样片准时带过来。到时候您看完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郑主编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开口:“林森——做样片的时候,不要省钱。动画之所以打动人,是因为它能呈现出一个人用文字或影像无法替代的形态。”
林森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我知道。”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想——系统里有完整的分镜和配乐,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能把那些素材变成画面的制作团队,并且让他们相信这个项目的价值就可以。
他走进电梯,在门关上之前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上午池宁推给他的一位动画工作室的负责人。
出发之前,池宁站在排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的茶:“我认识一家动画工作室的负责人,姓方,做了十几年二维动画,前两年接了几部独立项目的单子,质量稳定,工期也很守时。他刚好也在京城。你这次去见郑主编刚好也去看一下,联系他就行,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接你的电话。”
林森按了一下楼层1,接着就掏出手机给对方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面是一道男声,语气没有太多起伏但带着一种常年和制作进度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干脆:“喂?哪位?”
林森说:“方老师您好,我叫林森,池宁工作室这边。池老师推荐我联系您,我这边有一个动画项目的样片,想找制作团队。”
对面沉默了一拍:“池宁说的?那你是她的那个写歌的吧?”林森说:“是。”
“行,那你明天上午到我工作室来一趟,带着你的策划书。我先看看东西再聊后续合作的可行性。”
第二天上午,林森带着策划书去了方老师的工作室。工作室在京城东边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门口没有挂牌,走廊里堆着几摞画稿,转角处有一个小茶水间,贴着一张手写的排期表,签字笔的字迹被时间打磨得有些褪色。方老师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到林森的时候先打量了他一下:“池宁说你能写能画,我看你带着策划书来了。坐。”
林森坐下来把策划书递过去。方老师接过去翻开,翻到角色设定页的时候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手指在一个画面边缘停下来,自己看着画上的细节处理方式。
他没有抬头,翻完最后一页之后合上放在桌面上,先问了一句:“你这些角色设计是谁画的?”
林森说:“我这边构思的。”
“从构思到成稿,花了不少时间吧?”
“还行,主要是先确定了方向再细化。画稿花的时间不算太长。”
方老师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这个项目,需要我做什么?”林森说:“一个月内做出第一集的样片,质量要达到播出标准。后续的合作方式可以有两种——如果资金到位,整套108集一次性制作;如果资金分阶段到位,先做第一季,后续视情况推进。”
他把之前准备的那两页方案概要递过去,“这是我目前的两种规划方向。如果方老师愿意参与制作,我希望样片能由您的工作室来完成。”方老师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两页纸看了一遍,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样片的价格和周期,我们得先谈清楚。如果样片能过,后续正片的合作可以再做细化调整。”
林森说:“价格按市场行情走。周期的话,一个月完成第一集的样片,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过程中需要调整,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配合。”
方老师想了一下:“我这边时间上没有冲突,可以接。但有一个前提——你这些角色设定和分镜素材要足够完整。如果有缺漏,后续的样片制作进度会被卡住。”
“分镜和角色设定我会在启动前整理好给到你们。配乐和音效部分我会自己完成。”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那你先回去把分镜整理好发给我。我看完之后告诉你启动时间。”
林森站起来:“好。分镜整理完我会尽快发到你邮箱。”
方老师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补了一句:“池宁说你写得一手好歌,但做动画是另一回事。如果你这些角色设定和分镜素材真的够完整,那这个项目确实值得做。”
林森站在门口停了一步:“一个月之后,您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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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公馆
叶初阳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她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地散在肩头,发梢的颜色在灯光下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被水浸润过的栗色木纹。素颜的脸蛋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细润的光泽,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薄薄地贴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耳后。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没有舞台妆的锐利线条,眉眼之间的弧度像是被日光晒暖过的沙地,柔软、舒展。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睡衣,领口微微倾斜,露出一截锁骨的轮廓。身体微微蜷在沙发靠垫里,膝盖屈起,双脚踩在沙发边缘的缝隙里。手机在她手里微微倾斜,屏幕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和那一小截锁骨之间的阴影。
她咬着下唇,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快二十分钟了。从傍晚回到家洗完澡到现在,她把林森的对话框点开了好几次,然后锁屏,然后重新点开,又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然后删掉。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暖橘,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又拿起来,翻到林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前天,他只发了一句“我这两天要忙工作室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正在跟自己的犹豫做一场无声的拉锯。然后她低头打了一行字:“你那边忙完了吗?”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后悔,又补了一个表情符号,像是想把那句话的重量压轻一些,才把手机放下不到半分钟,屏幕亮了。
林森回了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远处是一排暖黄色的楼宇轮廓,下方一条街道正在缓缓流动。然后他发了一句:“我准备做一部动画,上午刚和动画工作室那边确认完样片的制作方案。明天准备飞回滨江,在京城留一晚。”叶初阳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在京城留一晚”这几个字上轻轻滑过。
林森又发了个定位过来,显示:京城某某酒店。
她正想着怎么回,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通话请求——林森打来的。她接起来的时候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你住的地方看起来挺高的。”
“33楼。视野不错,就是风有点大。”林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刚忙完的松弛:“你呢,在家?”
叶初阳往沙发里靠了靠:“嗯。刚录完今天的工作,回来没多久。”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尾音有些藏不住的愉悦,沿着通话的间隙被轻轻递过去:“你那边……这两天忙完了吗?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没什么消息。”
林森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他说:“忙完了。本来想着明天回去再联系你的。”叶初阳低头捏了一下手指:“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到?我看看时间合不合适。”
林森说:“下午应该能到。到了之后先回工作室处理一些事,之后就没什么安排了。”安静了片刻,林森的声音再次传来:“要不要开视频看看?”
叶初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嗯。好”
她坐直了一些,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屏幕上很快切来了画面,林森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穿着白天出门时那件深灰色外套,还没换,手机举在面前,角度随意,像是只是随手找个舒服的姿势。他身后的窗户外面是京城的夜景,远处楼宇的轮廓被暖黄色的光勾出一道细长的边线。
叶初阳靠在沙发里,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刻意对准某个角度,像是在用最自然的方式出现在彼此面前:“你今天看起来还挺精神。”
林森说:“出去谈工作肯定得捯饬捯饬。你呢?今天的工作累不累?”
“还好,录了一个访谈,比排练轻松。你那边住的地方看起来挺干净的。”
“还行,能睡就行。”林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叶初阳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被酒店灯光照得柔和的脸:“好,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到了跟我说一声。”
林森看了眼她还有些湿的头发:“好,你也是,还有头发别忘了吹,小心头痛。”
叶初阳点了点头:“嗯嗯。”
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他那边有人敲了一下门,林森侧过头应了一声“来了”,然后转回来:“外卖到了,我先去拿一下。”
叶初阳说:“那你先吃饭,挂了。”
林森没有立刻按挂断,先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忘了吃晚饭。”
叶初阳说:“知道了。拜拜”然后她先按了挂断,把手机放下来攥在胸前,屏幕暗下去之前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有一个她还没来得及收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