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林森到报告厅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队。郑处长安排了两个年轻老师在门口维持秩序,一次放五十个人进去。报告厅不算小,但架不住人太多,最后连过道都站满了。林淼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着叶初阳。她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就那样坐在学生中间,浅灰色的针织衫搭在身上,头发松松地披着。周围的人认出了她,但没有围过来——大概是郑处长提前打过招呼,又或者是她坐的位置离林淼很近,看起来像是“家属区”。
林森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厅里的嘈杂声先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掌声和口哨声。他走到台上,没有讲台,没有话筒架,只有一个手持话筒。他站在台口,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然后开口了:“大家好,我是林森。今天本来是送我妹妹报到的,结果路过广场的时候唱了一首歌,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他顿了一下,“郑处长说让我跟大家聊两句,我就聊两句。半个小时,聊完就走。”
台下有人笑了。前排一个女生举手:“林森学长,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林森说:“滨江音乐学院,流行音乐系。跟你们不是同一个学校。”
台下笑了一声,有人接了一句“那也离得不远”。
他接着说了几句。他说其他人写歌可能会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一关就关一天。但他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他说他写歌的时候,脑子里会先出现一个画面,像一段已经拍好的电影片段,然后他只需要把这个画面翻译成声音。“有时候是一段旋律先来,有时候是一句歌词先来,但更多时候,是整首歌同时出现在脑子里,我只是负责把它写下来。”
台下的学生开始低低的交谈起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什么天赋”。
林森听到那个声音,笑了一下:“不是天赋。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硬要解释的话,我觉得是,音乐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有一个男生举手问:“林森,你给叶初阳写的那些歌,是她先找你约的,还是你主动给她听的?”台下安静了下来,都在静静等他回答。
林森看着那个男生,想了一下:“她先找的我。”他顿了一下,“在刘浪的演唱会上。她坐在我旁边,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当然,不是她不出名,是我当时对娱乐圈都没关注过。后来台上抽观众互动,抽到了我,我上去唱了一首《淘汰》。她听完之后就请我吃饭了,问我能不能给她写一首歌。那首歌后来叫《那么骄傲》。”
前排那个女生又举起了手:“所以你们是在演唱会上认识的?”
林森说:“嗯。”台下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有人喊:“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台下安静得更彻底了。
林森拿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话筒,又抬起来:“你们今天已经拍了那么多照片了,自己猜。”台下愣了一下,然后爆出一阵哄笑和起哄声。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时候中间又有一个女生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机,像是鼓足了勇气:“林森学长,你们以后会不会出对唱?就是你跟叶初阳合唱一首。”
林森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坐在第三排的叶初阳。她正看着他,嘴角弯着,像是也在等他的回答。他收回目光,对着话筒说:
“等到时候会的。”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但他在心里补了半句——追到就出。
又有人举手问:“林森,你写歌这么快,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教给我们这些也喜欢创作的人?”林森站在台上想了几秒。『只要有系统你也可以』,但是他不能这么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我就是……尽量不让自己停下来。一首歌写出来,如果我自己听着不对,我就改。改到对为止。有时候一首歌要改很多遍,但改完之后,它就成了。”他顿了一下,“你们写稿子、做片子,也是一样的。先做完,再改好。”
半个小时很快到了。郑处长在侧门朝他打了个手势。林森看了一眼时间,把话筒从右手换到左手:“时间到了。最后一句话——你们今天听到的那首《曾经的你》,我还没发。等发了之后,觉得好听的话帮我转发一下。”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他走下台的时候,前排几个学生伸出手来跟他击掌,他一个一个拍过去,然后从侧门离开了报告厅。
林淼坐在第三排没有动。她旁边的叶初阳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围脖——一张从报告厅后排拍的照片,画面里是林森站在台上的侧影,配文一句话:“《论送妹妹到学校报到送到报告厅这件事》”
林淼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低声说了一句:“你发这个,比我哥刚才说那一堆都管用。”叶初阳锁了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散场之后三个人在楼门口碰头。林森站在台阶下面等她们,旁边有几个学生还在远远地拍照。叶初阳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台阶上。她走到林森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那条围脖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对唱什么时候出”了。林森看了一眼屏幕,笑容洋溢在脸上。
把林淼送回三号楼楼下的时候,林淼接过叶初阳手里的背包,往肩上一甩,看了看她哥,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叶初阳,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上去收拾宿舍了,周末我再回梧桐苑。”她转身走进了楼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哥哥,你今天上热搜的事,爸妈肯定也看到了,你晚上记得给他们回个电话。”说完,她快步跑上了楼梯,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林森和叶初阳站在树荫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才转身沿着校园的小路往校门口走。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打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刚走到校门口,叶初阳的手机在包里震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妈”。她看了林森一眼,划开接听:“妈?”
电话那头传来宋清仪的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调侃和笑意:“初阳,前几天我让你带小林来家里吃饭,你说他忙。今天我可看见热搜了——你俩一起送他妹妹去学校报到?去学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没时间?”
叶初阳脚步顿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偏头看了林森一眼,小声对着手机嘟囔:“妈,那是送淼淼报到,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宋清仪的语气里透着当家主母的不容置疑,却又是带着笑的,“行了,我也不是要兴师问罪。既然今天都有空去学校,那今晚来家里吃饭总有时间吧?正好你爸今天下午在家,我让阿姨多做几个菜。”她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一点,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嘱咐,“噢对了,告诉小林,不要带东西。上次那幅《百骏图》已经够占地方了,让他来就来,别弄那些虚的。”
“知道了妈。”叶初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转头看向林森。她抿了抿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笑意,把刚才那段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我妈说,今晚去吃饭。还特意强调,让你不要带东西。”叶初阳把手机放回包里,语气里带着一点娇憨,“上次你送画的事,她记到现在呢。那幅画拿回去以后裱了起来,就挂在客厅,谁来都得讲一遍。”
林森站在她旁边,本来听到“今晚去吃饭”的时候还在思考晚上该穿什么,听到最后那句“不要带东西”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认真衡量这个要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衬衫——今天穿得还算得体,但鞋上沾了点校园里的灰。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空手去?”
“空手去。”叶初阳偏头看他,嘴角弯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强调,“你要是再敢带什么谱子或者什么贵重东西,我妈能念叨你一晚上。”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带点水果。但必须是最普通的那种,不能买贵的。”
林森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让叶初阳坐进副驾,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校园路,汇入主路的时候,阳光从前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叶初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忽然转过头来:“你紧张吗?”
林森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不紧张,上次都见过了。”
“上次是演戏。”初阳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像是觉得逗他很有意思,“而且上次我爸只是跟你聊了几句。今晚这顿饭,我妈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林森在红绿灯前停下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调皮,又有一点隐约的认真。他没有接话,只是把车内的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方向,别让她吹着。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朝着澜公馆的方向开去。叶初阳要先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再去她爸妈那边。
途中,他给何远发了条消息:“晚上有事,不过去了。”
何远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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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霖正坐在书房里,把手机架在桌面上看完了那段《曾经的你》的现场录像,然后翻到评论区看了一会儿,最后锁了屏。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周,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
“看到了。”
“星锐那边最近有没有再动?”
“暂时没有。上次的事之后他们一直很安静。”
“那就继续盯着。”
叶正霖刚把座机放下,宋清仪就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他桌角:“我刚给初阳打过电话,小林今晚来吃饭。”
叶正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面前那台已经锁屏的手机上。宋清仪看了他一眼,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你今天下午看那段视频看了好几遍。”
叶正霖偏过头看她:“哪有?”
“我路过。门开着我都看见了。”宋清仪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叶正霖沉默了一拍:“上次初阳被黑的时候,他发了那条视频。谁也没告诉,直接就发了。这个我记着。”
宋清仪端着茶杯看着他,没有接话。叶正霖继续说:
“我查过他的背景。家里没什么底子,父母在老家,普通人家。但我不在乎这个。”他顿了一下,“初阳自己选的人,只要她喜欢就行。我管的是另一件事——那个人心里有没有她。”
宋清仪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所以你才没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叶正霖挑了挑眉,“上次那件事,他一个写歌的,面对那些营销号,没有找公关公司,没有发律师函,自己剪了一段视频就发了。我知道他跟初阳还没在一起,但他已经替她挡了。换别人,躲都来不及。”
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不管他有没有钱,写歌能挣多少。他对初阳的那份心,我从那条视频里已经看清楚了。”
他不在意叶初阳找什么样的人——家世、背景、资源,这些东西他自己有,不需要靠联姻来添砖加瓦。他在意的是别的东西。上次叶初阳被黑“花瓶”的时候,林森的做法让他十分满意。那段七分钟的剪辑,把叶初阳在录音棚里的细节一条一条摆出来,没有煽情,没有喊冤,甚至连一句“请大家不要误解她”都没写。他只是把事实放在那里,让所有人自己去判断。那种处理方式让叶正霖多看了两遍。不是因为手段高明,是因为他看得出来,那个人在意她被人怎么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