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火星子在黑夜里溅开。
陈浩南手里的铁管死死架住砍下的西瓜刀。
刀刃卡在生锈的铁皮里,摩擦出刺耳的牙酸声。
握刀的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不要命的。
陈浩南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
光头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十一个混混停顿了一秒。
“找死啊死扑街!连他一起砍!”
叫骂声混着脚步声,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上来。
四把西瓜刀从不同方向抡过来,封死了退路。
陈浩南咬紧牙关,把肩上那半扇死猪肉猛地往前一抡。
“哧啦、哧啦。”
刀刃全劈进了死猪肉里。
油腻的肥肉死死夹住了刀口。
混混们用力抽刀,一时半会竟拔不出来。
陈浩南借着这半秒的空当,手里的铁管横扫。
“咔嚓”。
直接砸断了左边黄毛的几根肋骨。
黄毛惨叫着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不停地打滚。
但对方人实在太多。
一把没被卡住的短刀从侧面捅过来。
陈浩南躲闪不及,背上挨了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发黄的破背心。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脚下的烂泥滑了一下。
险些摔倒。
顾城枭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这副刚重生的身体实在太弱,右脚后跟还磨破了皮,疼得钻心。
这种场面,他冲上去就是白送。
但他有一颗比刀子还锋利的脑子。
视网膜上的系统地图疯狂跳动。
十二个红点的数据被系统瞬间拆解,弱点暴露无遗。
“三点钟方向,那个矮子左腿有旧伤,踹他右膝!”顾城枭大喊。
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颤抖。
陈浩南没犹豫。
他身子往下一矮,铁管避开正面的劈砍,一脚精准踹在矮子的右膝盖侧面。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矮子惨叫着跪在泥地里,腿骨折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九点钟,胖子下盘虚,打他左耳门!”
陈浩南猛地转身。
铁管带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胖子脑袋侧面。
胖子像截沉重的木头,直挺挺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左边两个,手里刀柄出汗打滑了,直接撞过去!”
顾城枭像个精密运转的仪器,语速极快。
每一个指令都卡在混混发力前的死穴上。
陈浩南越打越顺。
他发现背后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眼光毒辣得可怕。
手里的铁管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
五分钟后。
死胡同里躺了一地的人。
到处是痛苦的哀嚎声和兵器掉落的声响。
光头捂着断掉的鼻梁骨,指缝里全是血。
他惊恐地看着如同杀神般的陈浩南。
再看看靠在墙上气定神闲的顾城枭。
腿肚子转了筋。
“撤!快撤!”
光头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口跑,连掉在泥水里的刀都顾不上捡。
剩下的几个混混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进了黑暗里。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下水道散发着恶臭的流水声。
陈浩南扔掉手里的铁管。
铁管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他靠在破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背上的刀口还在渗血,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流。
砸在泥地里。
“谢了。”顾城枭站直身子。
脚后跟的伤口让他微微皱了下眉。
陈浩南转过头,盯着顾城枭看了一会。
“我不认识你。我只当他们是来抢我猪肉的。”
他说着,弯腰去捡地上那半扇被砍得稀巴烂的死猪肉。
他老母还在破屋的病床上躺着,这半扇猪肉换的钱,是明天的药费。
不能丢。
顾城枭走过去。
高档定制皮鞋踩在血水和烂泥里,印出一个个暗红的脚印。
他毫不在意。
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他下午在渣打银行拿的一点零用钱。
“啪。”
顾城枭把信封直接砸在陈浩南结实的胸膛上。
没有封口的信封散开。
一叠叠崭新的千元面值港纸露了出来。
足足十万块。
陈浩南僵住了。
捡猪肉的手停在半空。
在这个年代的城寨,一条人命也就值几千块安家费。
十万块,足够买二十条命。
“跟我干。”
顾城枭看着他的眼睛。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资本压迫感。
“你老母的病,我包了。全港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
陈浩南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泛着青白。
“你干什么行当的?”他声音沙哑。
“我不碰白粉,不逼良为娼。”
顾城枭指着地上那些混混落下的砍刀。
“以后你拿的不是西瓜刀,而是香江的地下规矩。我让你砍谁,谁就是规矩。”
陈浩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十万块巨款。
崭新纸币上带着油墨的香味。
那味道盖过了巷子里的血腥味和猪肉的酸臭味。
他把钱塞进满是破洞的裤兜里。
连看都没再看那半扇猪肉一眼。
“我叫陈浩南。老板,以后我的命是你的。”
顾城枭点点头。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
“找几个人,成立个安保公司。招牌就叫顾氏。”
这是顾氏财阀拥有的第一把锋利的刀。
夜深了。
九龙城寨最深处,一栋坚固的四层自建碉楼。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古巴雪茄和刺鼻红药水混合的怪味。
地下室的议事大厅里。
墙上挂着一尊半人高的纯铜关公像。
香炉里的线香烧得很旺,青烟打着转往上飘。
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红木太师椅上,坐着城寨的无冕之王。
一代毒枭,吴锡豪。
他那条残废的左腿直挺挺地搭在脚踏上。
粗糙的大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
光头跪在关公像前的青石砖上,满脸是血。
他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豪哥……那小子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不要命的烂仔护着,兄弟们折了……”
吴锡豪停止了拨动佛珠。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旁边的几个头目大气都不敢出。
吴锡豪抓起手边那瓶喝了一半的人头马xo。
“砰!”
厚实的酒瓶狠狠砸在光头面前的地砖上。
玻璃碴子飞溅,划破了光头的脸颊。
光头死死闭着眼睛,硬生生受了,没敢躲。
褐色的昂贵酒液流了一地。
“废物!”
吴锡豪站起来。
他抓起旁边那根纯金打造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过江龙,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吴锡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顾城枭狂砸一千万现金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风声。
一个怀揣巨款的肥羊,在城寨里大摇大摆地晃荡。
这是拿他跛豪当死人。
“还成立什么顾氏安保公司?”
他冷笑一声。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挤在一起。
“在城寨立规矩?他捞过界了!”
吴锡豪转身,看着墙上威风凛凛的关公像。
他伸手从案台上抽出三根线香。
在蜡烛上点燃。
明灭的火光映在他阴狠毒辣的眼睛里。
“放出风去。”
他把香狠狠插进香炉里。
“发江湖追杀令。五十万暗花,买那个姓顾的脑袋。”
旁边的几个头目立刻低头弯腰。
“他身边的那个烂仔,一起剁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