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时代广场那座巨大的倒计时钟。
重重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钟声余音在雨夹雪的夜空里回荡。悠长，沉闷。
广场上挤着快一百万人。
戴绒线帽的胖子张着嘴。冷雨飘进嘴里，他忘了闭上。
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化成水渍。
他在等纳斯达克大屏幕上的新年开门红。
等他手里的科技股再翻一倍。
华尔街。纳斯达克交易中心。
新世纪第一个交易日。
早上九点三十分。
清脆的开市铜锣敲响。当啷一声。
大屏幕上的数字刷新。
5048点。历史最高峰。
数字卡顿了半秒。
没有代表上涨的绿色数字。
一条刺眼的红色折线，直接朝着屏幕底部砸下去。
4500点。
4000点。
像被人从帝国大厦顶层一脚踹下来的铁砧。
带着恐怖的加速度。垂直坠落。
交易大厅里。
上千个红马甲交易员愣在原地。
手里的交易单还没递出去。
纸片滑落，掉在深色的地毯上。
“系统坏了？”一个交易员揉了揉眼睛。
用力过猛，眼球揉出血丝。
他扑到电脑屏幕前。脸快贴上显示器。
没坏。是市场崩了。
华尔街40号。顾氏北美风投顶层。
冷气口吹出微风。
顾城枭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半杯凉白开。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他喝了一口。水滑进喉咙。
“抛。”他下达指令。声音很淡。
霍建宁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动作太急，塑料外壳磕在门牙上。
他嘶了一声。没管。
“三万个隐秘账户，全部抛售。”霍建宁喊。
硅谷排名前五十的互联网公司。
昨晚刚被顾氏曝光了底裤。
财务造假。空壳运作。洗钱贪污。
散户的信心本身就在崩溃边缘。
现在，顾氏的海量空单像决堤的洪水。
冲进纳斯达克底层网络。
一家做宠物用品电商的明星公司。开盘价八十美元。
一分钟内，卖单堆成了山。
十几万手空单死死压在盘口。
没买家。
一个接盘的都没有。
五分钟后。股价跌破十美元。
半小时后。变成十五美分。
直接触碰退市红线。宣告破产。
这就是雪崩。
上万家顶着互联网前缀的公司。
在一小时内。股价跌成了几美分。
市值蒸发殆尽。
长岛。摩根庄园。
二楼会客厅烧着壁炉。松木劈啪作响。
屋里热得发闷。
摩根族长站在核桃木长桌前。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纳斯达克指数已经砸穿了三千点。
他手里捏着两颗没剥开的山核桃。
“买盘呢！”他冲着财务主管吼。
唾沫星子喷在主管的眼镜片上。
“我们的护盘资金为什么还没进场！”
财务主管摘下眼镜。用西装袖口擦了擦。
手在抖。眼镜腿划破了鼻梁。渗出血珠。
“砸光了。”主管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顾氏的空单太多了。我们挂出去的买单，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主管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茶几上。
“老爷子。”主管声音带了哭腔。
“我们的科技股仓位，全爆仓了。”
摩根族长眼前一黑。
手一松。两颗核桃砸在地板上。滚进沙发底。
他双膝一软。跌回单人沙发里。
沙发弹簧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老钱家族两百年的积累。
他们在亚洲丢了三千亿，想在纳斯达克靠股民回血。
现在。这些账面财富全部蒸发。
连同他们的本金，被顾城枭绞得一分不剩。
旁边的洛克菲勒胖老头瘫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倒气。
手里的高脚杯倾斜。红酒洒在白衬衫上。
洇出大片暗红的污渍。
纽约。华尔街。
中午十二点。
雨停了。风很大。刮得街边的垃圾桶盖子哐哐响。
各大投行大楼的旋转玻璃门，疯狂往外吐人。
几万名科技精英和投行高管。
手里抱着褐色的硬纸箱。
纸箱里装着键盘、咖啡杯和几盆发黄的仙人球。
保安站在门口，冷着脸催促他们滚蛋。
一个程序员走下大理石台阶。
脚下一滑。纸箱脱手。
仙人球砸在柏油路上。瓷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
他没去捡。
蹲在马路牙子上，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没发出哭声。
昨天他还在看比佛利山庄的豪宅图册。今天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条街的人耳朵发麻。
重物高空坠落的声音。
华尔街中心路口。
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法拉利跑车。车顶被砸出一个深坑。
金属车顶严重凹陷。
挡风玻璃碎成几千块蛛网状的玻璃碴。
跑车的防盗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车顶上，躺着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
西装被撕裂。四肢扭曲。
血顺着车门缝隙往下滴。
落在地上的积水坑里。晕开一片暗红。
人群爆发出尖叫。
几个女白领捂着脸往后缩。
有人认出了他。
“是雷曼兄弟的副总裁！”
一个红马甲交易员踩在水坑里。泥水溅上皮鞋。
“他名下的对冲基金加了十倍杠杆。今早被强平了。”
交易员牙齿打颤。
破产。跳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华尔街的救护车警笛没停过。
纽约华尔街40号。顶层。
顾城枭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街上的惨状。像在看一窝被开水烫了的蚂蚁。
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把空杯搁在窗台上。
霍建宁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做空结算单。
“老板。”霍建宁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声。
“全砸穿了。上万家互联网公司提交了破产申请。”
他看着单子上的数字。咽了口水。
“华尔街对冲基金倒了一大半。”
霍建宁抬头看顾城枭。
“老钱家族的资金池干了。他们死死套在半山腰。”
顾城枭没回头。
他伸手按开旁边墙上的液晶电视。
换了几个台。
全是股市崩盘的哀嚎。金融专家在电视上声泪俱下。
演播室里乱成一团。
顾城枭按下遥控器。
画面切到了cNbc财经频道的独家专访。
直播间里。没有恐慌。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坐在红色的单人沙发上。
穿着有些旧的灰色西装。
手里拿着一罐樱桃味的可口可乐。
奥马哈股神。巴飞特。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股灾中。
他是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资本巨头。
因为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绝对不碰科技股。
“呲。”
老头拉开易拉罐拉环。
碳酸气泡喷出来一点。黏在他的食指上。
他没用纸擦，直接把手指塞进嘴里唆了一下。
“我说过。互联网全是泡沫。”
巴飞特对着镜头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显得高深莫测。
他喝了一口可乐。咽下去。喉结微动。
“我不碰我看不懂的生意。事实证明，老派的做法才是对的。”
巴飞特把易拉罐放在玻璃小圆桌上。
底座磕在玻璃上，发出当的一声。
主持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前倾。
“巴飞特先生！现在市场信心全无，您打算怎么做？”
巴飞特靠在沙发背上。底气十足。
“我手里有千亿级别的现金储备。”
他看着镜头。像个宣读神谕的先知。
“我会进场。去抄底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传统蓝筹股。”
“铁路。零售。消费品。”
老头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演播室灯光。
“我会做美国经济的基石。把市场从深渊里拉回来。”